姜老夫人早就知道。
彭玉书这样的人,不在自己的手中,就不应当活在这世上。
这样的人,落在敌人手中,比在自己手中还要锋利。
刀刀致命。
郑夫人死因查明,殿内乱了起来。
宋显有些站不住,脑海里不断搜索着家里能够做到下毒这件事的人。
忽然,他转身跑去后殿,李如月立刻坐直,看向孙福通。
孙福通赶忙用拂尘扫了几个监察司的太监追了过去。
太监们追过去的时候,郁擎的脸上已经挨了两拳。
“是不是你!说!”
宋显揪住他的衣领,怒吼着质问。
郁擎嗤笑一声,舔了嘴角的血,别开脸看向一边,没有回应。
外头查案还在继续。
杨谦问:“丞相大人,敢问府中平日侍药的,能够进夫人院子的,都有些什么人?”
宋济仁看向旁边跪着的嬷嬷、侍女:“她们,只有她们能进夫人的屋子……”
侍女和嬷嬷们慌了:“大人!我们是可以进夫人的屋子,可是汤药一直都是先生烹制,熬好之后交给黄姥姥去喂的呀!偶尔黄姥姥吩咐我们,我们才会给夫人喂药!”
嫌疑落在自己身上,侍女们都没有了方才了犹豫和吞吞吐吐。
一个比一个清醒,一个比一个记忆好。
“是啊,大人!夫人出事前一晚的汤药,我们都没碰过,是黄姥姥喂的!”
“对!是黄姥姥!”
李延开口了。
“黄姥姥是什么人?她怎么没来?”
底下嬷嬷磕头回道:“回禀陛下!黄姥姥乃是夫人的乳母,一同陪嫁到府上的,夫人饮食起居,都是黄姥姥一人掌管,有什么活计,也是她吩咐下来我们做的。方才大人们去府上叫人的时候,只说要中秋那日在夫人身边侍奉的人,所以黄姥姥就没来!”
李延看向杨谦,杨谦立刻吩咐刑部的人去丞相府把黄姥姥拿来。
“黄姥姥怎么可能害母亲?”宋贵妃靠在宫女身上,坚决不信:“黄姥姥是母亲的乳母,私下母亲总喊她阿娘,亲如母女,怎么可能?”
这时候,一旁的姜老夫人忽然活了一样,开口:“怎么不可能?”
郑孝真精准的听到她这句话,内心虽因为彭玉书精确的说出了乌头而忐忑,却依然不动声色,再次看到姜老夫人的视线投来。
他忽然起身跑到郑夫人棺木前:“小妹,你好惨啊!为他们宋家操劳一生,最终竟然死于非命!宋济仁……宋济仁!你就是这样照顾小妹的吗?照顾到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毒害了她!?”
宋济仁本就已经足够自责,听到郑孝真的责怪,他痛的哀嚎一声,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也顾不得是在皇帝面前,也顾不得百官都在看。
自责、悲痛已经将他淹没,几乎溺死。
宋贵妃心痛不已,跪在一旁搀扶他,与他一同哭。
宋显被从后殿带了出来,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郁擎的还是他自己的。
太极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李延倒不觉得烦。
没乱在自己头上,就是热闹。
两刻钟过去,刑部和侍卫们将黄姥姥带了来。
侍卫扛着她一路跑进太极殿。
“陛下,黄姥姥带到!”
黄姥姥被放在地上,晕头转向,一路上颠簸,突然停下,她干呕了几声。
宋贵妃赶忙过去扶她,叫宫女拿水来给她喝。
“姥姥,是我,你别怕,有什么都说清楚就没事了。”
黄姥姥狼狈的缓缓抬头,花白的头发散乱的垂在耳边,她端详着宋贵妃担忧的容色,轻笑一声,笑中带着可怜,带了讥诮。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宋贵妃的头发,细细的端看她的容貌。
“你呀……都在宫里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你真是不如你娘……”
“放肆!”
孙福通呵斥一声:“竟敢对贵妃娘娘不敬!”
黄姥姥自是知道要走这一遭。
将那包乌头粉倒进汤药里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逃不掉。
本以为查到自己的人会是宋显,她还想着,如果是宋显最后查到她,她或可求个痛快的死法。
但竟然,是被皇帝抓来的。
她瘫坐在地上,环顾四周。
看到了痛哭的宋济仁、紧张的郑孝真,看到了郑夫人的棺木、还有围在棺木旁又饿又乱的百官,她再抬头,看到了坐在正中央穿着龙袍的天子。
还有……他身旁那与云瑶一般年纪,身形纤瘦却神色平静沉稳的姑娘。
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郑老夫人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就教导她。
那时候,郑老夫人还不是老夫人呢,是夫人。
一个宽和、端庄,对谁都好的夫人。
她握住她的手,说:“春亭,你知道什么叫物尽其用?就是说这东西呀,别瞧着废了就要扔,难保有其他用处呢。还有另一句话,叫死得其所。我们这些凡夫啊,都死的太没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