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间检修平台的金属网格硌得人生疼,空气中瀰漫著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微弱臭氧味和润滑油的气息。
陈序背靠著冰冷的机柜外壳,小口抿著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液体,目光透过观察窗,像扫描仪一样反覆逡巡著外面那两条十字交叉的走廊。
“飞行甲板-舰桥方向”的通道更宽,天花板更高,偶尔有穿著黄褐色或绿色马甲、头戴通讯耳麦的飞行甲板人员匆匆走过,步履间带著一种特有的干练节奏。
而“反应堆-轮机舱方向”的通道则略显狭窄,光线是偏冷的白色,进出的人员大多穿著浅蓝色的连体工装,胸口有辐射剂量计的標识,表情也更严肃一些。
系统提供的增强现实界面上,淡蓝色的线条和箭头暂时静止,但边缘有几个微弱的红点在缓慢移动,代表著附近区域的人员热源信號。目前,大部分红点都集中在两条走廊交匯处附近的一个较大舱室內——从標识看,那是“第二轮机值班室”兼“反应堆次级监控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序的体力在缓慢恢復,但精神却愈发紧绷。
肾上腺素调节带来的亢奋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高度专注后的深层疲惫和必须行动的紧迫感。
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虽然隱蔽,但绝非长久之计。隨时可能有维修工上来检修设备,或者更糟——下面的值班室因为某种原因派人上来检查。
他必须儘快行动,而第一步,按照计划,是控制这艘巨兽的“心臟”——核反应堆。不是真的要关闭它或引发什么灾难,那样做等同於自杀,也会彻底毁掉他的计划。他要做的,是夺取控制权,將其切换到一个特殊的“低功率维持模式”,確保动力系统不能被舰桥或轮机舱远程紧急关闭,同时又能提供最低限度的航行所需能量。
这需要进入反应堆控制室,或者至少是拥有足够权限的次级控制终端。强闯主控室不现实,那里防卫必然森严。但次级监控点或许有机会。
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序摸到了一些规律。通往反应堆区域的走廊,人员进出频率並不高,大约每十五到二十分钟,会有一名穿著蓝色工装的船员从值班室出来,沿著走廊向深处走去,可能是去巡检或交接。每次单人出行,且离开时间大约在五到十分钟。值班室內应该至少保持两人以上。
一个粗糙但或许可行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调虎离山。利用系统提供的、针对性极强的电子入侵代码,短暂干扰或模擬內部通讯,製造一个需要值班室立刻派人处理的“紧急情况”,將里面的人调离至少一个。
但首先,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值班室內部的情况,了解其布局、人员位置、终端设备的状態。
他將目光投向检修平台下方。平台距离设备间地面约三米高,由一架固定在墙边的、可收折的金属爬梯连接。下方设备间很大,摆放著几排嗡嗡作响的机柜,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著绿光或黄光。值班室的门在设备间的另一侧,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气密门,此刻紧闭著。
从平台下去並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不惊动值班室里的人的情况下,靠近那扇门进行观察。设备间虽然无人,但值班室的门上有观察窗,里面的人隨时可能向外看。
陈序的目光在设备间里游移,最终落在了几排机柜之间、靠近值班室门侧的一堆备用仪器箱和几个半人高的移动式工具车上。这些东西可以提供不错的视觉遮挡。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感受著体力的恢復程度。还行,可以行动了。他从工具包里取出那个小巧的“低功耗广域生物信號模糊仪”,再次检查了一下电量。这玩意儿有效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短,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深吸一口气,陈序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检修平台边缘翻下,双手抓住爬梯,身体悬空,然后轻轻落到下方的金属网格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立刻矮身,借著机柜的阴影,快速向那堆仪器箱移动。
值班室门上的观察窗透出明亮的光线,但玻璃是磨砂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陈序躲在一个大型仪器箱后面,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门內隱约传来交谈声,说的是英语,带著点南方口音。
“所以说,那小子根本就是在吹牛,他怎么可能单刷英雄难度的熔火之心?我赌二十块,他肯定找了代练。”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著不服气。
“省省吧汉克,有那閒心不如把反应堆b迴路压力波动报告写完,轮机长明天一早就要看。”另一个更沉稳、也显得更疲惫的声音回应,“还有,別在值班终端上打游戏,被逮到有你好看的。”
“放心啦老汤姆,副值出去巡检了,现在又没警报,放鬆一下嘛。这破船晃得我头晕,打两把游戏提神你看,快过了快过了!奶妈注意我的血量!”
接著是快速敲击键盘和点击滑鼠的声音,还有压抑著的、游戏音效的细微声响。
陈序心中一动。听起来,值班室里至少有两个人,一个在摸鱼打游戏(汉克),另一个在干活或者至少试图维持秩序(老汤姆)。副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