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看起来线条流畅帅气的黑色接应船,在茫茫大海上跑起来那叫一个风驰电掣,顛簸程度也堪称一绝。
他瘫在船舱那个勉强能固定身体的简易座椅上,隨著船体每一次跃起、落下、侧倾,五臟六腑都跟著玩起了乾坤大挪移,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绿,最后定格在一种类似於过期海带的顏色上。
“呃呕” 他捂著嘴,强忍著翻江倒海的衝动。之前亡命奔逃时肾上腺素狂飆,啥感觉都能压下去,现在一鬆懈下来,晕船这老伙计立刻准时上线,还带著加倍的热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情况还会出现晕船,系统告诉他是因为不习惯,因为没有出过海。
旁边一个脸上涂著油彩、只露出眼睛和一口白牙的汉子递过来一个金属漱口杯:“第一次坐这种高速艇?正常。吐出来舒服点,別忍著,舱里有清洁袋。” 声音挺年轻,带著点笑意。
陈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撑一会儿,主要是怕一张嘴,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那点压缩饼乾和能量饮料全交代了。
上船没多久,就有人给他处理了脚上和身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手法麻利专业。又塞给他一套乾爽的作训服换上,虽然不太合身,但胜在温暖。接著就是硬灌下去一些流食和能量补充剂,用那汉子的话说,“甭管饿不饿,先给身体充点电,后面路还长。”
確实长。
陈序感觉自己在海上已经飘了快一个世纪,虽然系统默默提示实际只过了大约两小时。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破开海浪的白色泡沫在微弱的天光下隱约可见。
他不知道这是去哪儿,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船舱里这几名沉默却行动迅捷、眼神里透著可靠劲儿的黑衣汉子,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慢慢落回了肚子里——虽然落得不太稳当,隨著船晃悠。
“我们这是去哪儿?” 陈序终於缓过点劲,哑著嗓子问。
“公海。换乘。” 还是那个白牙汉子回答,言简意賅,“到了你就知道了。累就闭眼歇会儿,还得有一阵。”
换乘?陈序脑子里浮现出电影里那种从快艇跳上直升机或者大船的惊险画面,顿时觉得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算了,不想了,爱咋咋地吧。他抱著怀里那个灰扑扑、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的画具箱——坤坤,闭上了眼睛。箱子上还有滩涂的泥点和海水渍,但抱在怀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顛簸,无休止的顛簸。就在陈序觉得自己快要散架,或者把胃酸都吐乾净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引擎的轰鸣声也降低了。
“到了。准备换乘。” 白牙汉子拍了拍陈序的肩膀。
陈序挣扎著爬起来,跟著他们走出船舱。
外面天光微熹,海面上瀰漫著一层薄雾。一艘巨大的、黑乎乎的轮廓如同移动的山峦,静静地矗立在前方不远处,对比之下,他们这艘高速艇就像个小舢板。
那是一艘万吨级的货轮,船体上刷著看不清楚的字母和编號,桅杆上的航行灯在雾气中散发著昏黄的光。
高速艇灵巧地靠上了货轮放下的软梯。
这次不用陈序自己爬了,两名黑衣汉子一前一后,几乎是架著他,迅速而稳健地攀了上去。脚踩在货轮宽阔坚实的甲板上时,陈序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终於不晃了!虽然货轮也有轻微的起伏,但比起刚才那艘“海上过山车”,简直稳如泰山。
甲板上早有人员接应,同样是穿著普通海员制服、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人。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简洁的手势和眼神交流。
陈序被领著,穿过堆放著一些货柜和杂物的甲板区域,进入船舱內部,沿著狭窄的楼梯和通道向下,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有著复杂机械锁的金属门前。
一名看似是负责人、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验看了白牙汉子递过去的一个特殊標识,又用某种仪器扫描了陈序的虹膜,这才点了点头,在门旁的密码盘上输入一长串数字,又插入一把物理钥匙拧动。
“咔噠嗤” 厚重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灯火通明、铺著防滑地垫的走廊。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味和一种类似医院消毒水的洁净气味。
“请进,陈序同志。” 中年男人侧身,语气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正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陈序抱著坤坤,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走廊不长,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后,是一个不算太大、但设备出奇齐全的房间。
看起来像个简易的医疗检查室兼会议室,中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旁边有各种闪著指示灯的仪器设备。最显眼的是对面墙上掛著的一块大尺寸显示屏,此刻是关闭状態。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著。
一位是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穿著白大褂的老者,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大號恆温箱里往外取东西;另一位是穿著朴素夹克、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正仔细打量著进门的陈序;还有一位是戴著无框眼镜、三十多岁、手指修长乾净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