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口气,也要将“崔云柯早知兄长死讯”这事嚷得人尽皆知。纵不能伤他根基,也要撕下他一层伪善的皮。
想通这个,姚黛蝉摸摸颈上伤口,思及何氏的癫狂,那只浸血的黑靴,冷冷扯唇。
她指了路不假,可杀人的又不是她。
不过他死了,她最发愁的婚事也算告吹。一个丧门星,何氏不会容忍。
末了给那位无缘的“未婚夫”供一盏长明灯,也算仁至义尽。
姚黛蝉异常轻松地入眠。可早上这一切,又让她惘然。
“姚娘子,福绵堂有请。”
却是润香从游廊下行来,微笑请她移步。
……
福绵堂清净古质,廊下陈列各色兵器。无愧武将。
除了老夫人,永靖侯也在。
他着一身常服。眉宇间厉气难藏,在姚黛蝉见礼时冷然将她审视。
“坐下吧。”
老夫人眼中还有星零倦色。姚黛蝉顺之坐在矮凳上,听她说了些关于姚家和侯府的祖上情谊。
“老头子一直感念你曾姑祖母。当年姚家出京,我们侯府并未帮上什么忙。他心有歉疚,我便做主,重新缔结两姓之好。”
润香呈来一只紫金檀木盒,里头一对澄透的半点杂色也无的蓝田玉镯。
老夫人笑笑,“这给大孙媳妇的见面礼,我早备下了。这时才得空给你。”
姚黛蝉一惊。
崔云筏已死了,这是何意?
老夫人轻哂:“昨夜委屈你了。还有几日,安心待嫁。侯府必不会亏待你。”
永靖侯接后,沉沉开口:“我在边塞多年,终能得见喜事,不枉快马加鞭赶回。惜翎,你只管在府中好生过日子便是,旁的,无需担心。”
姚黛蝉呆呆看着玉镯,手脚冰凉。
他们这是要她守活寡!
此番是直接通知。她不必想就知道,根本没有拒绝的份。
姚黛蝉一颗心揪痛起来,若真入了崔家门,何时才能回昭文?
见她惶然无措,老夫人也不欲多语。命人送她回去。姚黛蝉坐在院中,看着墙角的藤蔓呆了许久。
蓦地,她轻吐一口气。
这婚事并非坏事。
冷静一细思,守寡固然难听,但无论如何,有老夫人和永靖侯在,她确实安全许多。只需付出名声,不必与不喜的男子行苟且之事。
她身上的钱财被崔禄那厮包了去。再想敛盘缠,府里发的月俸反而是最快的路子。
只要过了明路,哪怕崔云柯是世子了,她也是他名义上的长嫂!总要收束一二!
此不亚于枯木逢春。
她还是姚黛蝉,不是入侯府家谱的姚惜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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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当日,囍字挂满侯府。礼香苑也不例外。
忍着痛绞完脸梳妆完毕,侍女们将那面等身高的铜镜一搬,镜中凤冠霞帔的美人焕然一新。朱唇贝齿,眉间一点红,赤霞蕴珠,华光满屋。
姚黛蝉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在这情形下穿婚服上,看得怔住。
眼前一黑,盖头披上,她被人慢慢牵出院子,只得看路边的花草分辨到了哪里。
意外的,一直到了大堂,也没听什么宾客的声音。
姚黛蝉猜测这是侯府不想闹大,刻意减少了人数。
听润香说了声“娘子拿好”,臂弯中赫然多了只用红绸绑了脚的活鸡。
姚黛蝉不由微僵身子,抱鸡成婚这事儿,真有些古怪。
老夫人道:“新郎呢?”
有人答:“就到。”
姚黛蝉看着红鸡冠,安然等牌位。
然哪里见什么牌位,一只佩着玉扳指的手霍然出现,姚黛蝉惊愕地一晃,盖头不断漾动。
崔云柯?!
她瞪着眼,直勾勾看那只同样穿着吉服的手抓起红绸,“开始罢。”
清冷低沉的男声自右侧传来,姚黛蝉如遭雷击,真以为自己在梦里了!
他这是代兄成婚??
姚黛蝉近乎怀疑起眼前人的真假来。他怎么可能行如此荒谬的事?
润香赶忙拍拍她:“娘子,拜天地了!不能耽搁!”
座上老夫人蹙眉,润香见状索性要扶着木直的姚黛蝉屈膝,却这时,红绸的另一头不轻不重一扯。
姚黛蝉一不留神被带着跪下。仓促一望,只见那人线条凌厉的半截下颚。
她呼吸滞住,竟然真是他。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司仪高呼,一片渗人的视线中,姚黛蝉僵硬地拜了高堂,再起身时,许是玉带勾住了红绸。鸡突然扑腾两下,吓得众人都惊呼出声。
“不可放鸡!”
姚黛蝉慌忙将鸡抱回,却扼不住后仰的势头。满堂诧然间,腰上一重,又是那只手扣住她的腰侧,将她生生拽正,指尖未作丝毫停留,旋即撤下,仿佛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天上不知何时飘来大片乌云,姚黛蝉梗着脖子,盯着崔云柯双靴,听司仪唱礼,勉力低头。
喜烛爆响,天幕掠过一道闪电,将崔云柯冷峻的侧脸照得煞白。
瞬间的光亮里,姚黛蝉粗粗弯腰,这角度正能俯视一二。是而不经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