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
汉江通往省城的高速路上。
一辆裹满黄泥的黑色越野车在雨中狂飙。
时速表指针顶死在180的刻度上。
发动机在咆哮。
车内寂静。
林宇坐在副驾驶。
“刚子。”
“老板。”赵刚双手把着方向盘,油门踩死。
“路边停一下。”
吱——!
越野车甩尾,停在一家刚开门的寿衣店门口。
店老板打着哈欠开门,手里端着茶缸。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满身煞气的壮汉跳下车。
赵刚扔下一沓湿钞票。
“那口黑的,抬走。”
店老板看着这一身泥浆的两个人,茶缸哆嗦了一下。
“那那是楠木的,还得再加”
赵刚没理他,单手扣住沉重的黑漆棺材一头,另一只手把钱拍在老板脸上。
“够不够?”
“够!够!”
两分钟后。
棺材被粗暴地捆在越野车的车顶。
黑漆,黄泥,暴雨。
这辆车就是一辆灵车。
“开车。”
林宇坐在车里,手指摩挲着那块碎布。
“去省府。”
“给凌副省,送个大礼。”
省城,锦江宾馆。
省府定点的接待酒店,金碧辉煌,暖气很足。
宴会厅内,灯光璀璨,音乐流淌。
这里没有暴雨,没有洪水,没有尸臭和淤泥。
只有香水味,酒香,雪茄味。
主桌上。
凌汉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油光,脸上挂着微笑。
他举起水晶高脚杯。
杯里,淡金色的香槟泛着气泡。
“诸位。”
凌汉站起身,环视四周。
在座的,有高官,有地产商,有水利承包商。
“这一杯,敬大家。”
凌汉的声音很有磁性。
“汉江的险情,控制住了。”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
“但结果是好的,是胜利的。”
底下响起掌声。
“凌省指挥有方啊!”
“是啊,多亏了凌省坐镇省城,调配物资!”
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产商端着酒杯凑过来:“凌省,听说汉江那边那个李达康,没了?”
凌汉抿了一口香槟,嘴角勾起弧度。
他放下酒杯,拿过热毛巾擦手。
“老李啊”
凌汉叹了口气,眼里全是嘲弄。
“人是个好人,就是脑子太轴。”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人定胜天那一套?”
“填江?那是原始人才干的事。”
“大堤垮了就垮了,水冲过去,淹几个村子,淹几块地。”
“只要人撤出来,灾后重建,那又是多少工程?多少gdp?”
凌汉摇了摇头。
“他这一跳,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原本汉江那个开发区的地,他一直卡着不批。”
“现在好了。”
凌汉重新端起酒杯,对着那个地产商眨了眨眼。
“老刘,你的那个度假村项目,下周就把报告递上来吧。”
地产商狂喜,腰弯得更低:“谢谢凌省!谢谢凌省!这杯我干了!”
“还有啊。”
凌汉转头,看向旁边的心腹。
“汉江大堤这次毁得彻底,重修的预算,可以往上报一报。”
“既然要修,就要修最好的,修百年的。”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们要懂。”
心腹秒懂,嘿嘿一笑:“明白,明白。这那是发洪水啊,这分明是老天爷给咱们送财路呢。”
“哈哈哈!”
主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凌汉心情大好。
李达康这个眼中钉没了。
汉江的地盘空出来了。
这场洪水,洗牌了南江的格局,他凌汉,是最大的赢家。
“来,再干一杯!”
凌汉举杯。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沉闷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窗外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
凌汉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安保怎么搞的?这可是省府,哪来的噪音?”
话音未落。
省府大门。
两名持真理武帽子站在雨中执勤。
远处,两道刺眼的大灯直射而来。
速度惊人。
“停车!停车!”
武帽子举手示意。
这里是省府,除了特殊牌照的车,谁敢这么冲?
越野车根本没有减速。
一百八,一百六,一百四
“停车!否则开枪了!”
武警拉动枪栓。
吱——!
越野车在距离大门十米处,猛地甩尾。
车窗降下。
一只大手伸出。
手里捏着一本暗红证件。
上面只有符号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