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好孩子
狸奴正在窗台上酣睡,温暖的太阳晒到光滑的被毛,身下是雪白的狐狸皮做成的垫子,舒服得它一个劲儿地打呼噜,一屋子大大小小侍从守在帷幕后面露难色。
他穿着绛红色的大袍,在太阳下泛着柔润光泽的发丝被玉簪挽起,面容白皙,一看就是没经受过苦难的富贵郎君。
欺容趴在柔软的金丝被罩上,想起阿母斥责他的话他就忍不住哭起来,无疑的是,他是极为娇贵的,就连落泪也像易碎的珍贵瓷器,让人忍不住将他捧在手心里。
“我的好弟弟,这又是怎么了?"一女子身着紫色官服,可以看出她在这个家极有威望,她一进来屋子里的侍从就俯身问好,她挥挥手,他们便整齐的退下,落在末尾的贴心的为这双姐弟掩好门窗。
欺容听见动静身子动了动,心头滑过一抹失望,终究还是抬起那张双眼泛红的面庞。
欺瑛心中微微一动,大步上前想伸出手将他揽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可碍于礼教,她侧坐在床檐:“这是怎么了?”她从怀里拿出帕子递给欺容,就听抽抽噎噎道:“阿母说我白长了一副好面皮,连那徐世荆半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你说,我与那徐世荆比如何?”他这话问的蛮横,但欺瑛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徐世荆是大雍第一君子,面如冠玉,满腹学识,甚至还是镇国王独女的未婚夫,她是万万不敢在背后乱说的。<1
“你这张脸有谁比得过你?"她避重就轻的反问。果然欺容脸上挂起笑,还得强压着上扬的嘴角,那副样子就跟窗台上的狸奴差不多。
“阿姐说的对,这张脸那徐世荆来了也得逊色三分,是也不是?“他傲娇的反问。
却忽略了自家阿姐一瞬间的愣神,待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称是。得到阿姐的保证欺容扫向桌上被风吹起页子的书本冷哼一声,他阿姐可是欺家未来的家主,他学那些东西做什么,倒不如同朋友们多去看看王都里的贵女郎。
好不容易哄好了这闹腾的弟弟,还得去书房同阿母交代。她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这才轻轻叩响墨黑色的门。“进。"里头像传来一道苍老的女声。
欺瑛开门,里头还站着个年轻的小侍,那小侍正要行礼问好便被作画的女人挥退。
直到确定那小侍走远,欺厘手上动作不停,漫不经心问:“打听到了?”欺瑛闻言立马低下头,露出额后象征着身份的紫檀木簪:“那女人实在是难缠….”,“那就是没撬出来?“欺厘放下毛笔,语气中没有丝毫惊讶,见女儿身形一颤,似乎就要摔倒,好在最后一刻稳下身形。可她并不在意,眼里甚至还划过一抹厌恶。“瑛儿,我们一家的荣辱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如若世女回来当真与那徐世荆成了婚,这朝中哪里还有我们的一席之地?”欺瑛闻言只觉得头钝钝的疼,像是有刀子在里头搅似的,闻言立马叩首:“是女儿的错!”
欺厘收回目光,专心去绘制未完成的画。
良久。
“你带着阿容去云乡郡走一遭,看老天愿不愿意赏我欺家一口饭吃。"直到那副画被挂在架子上,她才开口。
欺瑛心尖儿一颤,知道是阿母打听到了些什么,母女俩心知肚明“阿母,阿容他……"她几乎冒犯的抬眼。脑子的钝痛转为嗡鸣,她还想为可怜的弟弟谋求一线生机。“阿容能为你这个做阿姐的铺路是他的福气。“话语声落下。门口的侍从惊呼一声被一旁的侍从捂住嘴巴,天边一阵风透过窗,吹过这个老妇挽起的发髻,就连上头装饰的蓝宝石簪子也一动不动。那双锐利的眼直视几乎要瘫倒的女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瑛儿,你还有阿愿那个弟弟,找个时候去看看他吧。”说罢她挥挥手,示意女儿出门。
欺瑛心头涌上一股悲凉,欺愿是她的弟弟,那为什么不让欺愿去嫁给那个劳什子世女,非要来折腾她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阿母,阿容性情太过娇纵…让阿愿去吧。“欺瑛面目含泪,想为弟弟再争取一次,哪怕代价是用另一个弟弟的命去换。“欺瑛!"这个向来不喜形于色的女人面带怒色。“你是不是疯了!别忘了你这个少主是怎么来的!”欺厘这回是发了大火,书桌上的砚台纸张被袖子挥下,漆黑的墨汁飞溅到欺瑛脸上,她动也不敢动,只有不停落下的泪花。欺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女儿扶起来:“瑛儿,阿容享受了十几年的风光也该让他为家族做点贡献了,不然你这个少主怎么坐的稳?你大姨母家的乔」对你这位置可是虎视眈眈呐!”
她还想再说什么,欺瑛鼓起勇气抬起头去看阿母的脸,多年的操劳让她尽管华服加身,也有种止不住的老态,她心头一酸。罢了罢了,总归阿容已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只是嫁给未来的世女,又不是真要了他的命。
她在心心里安慰自己。
欺厘扬唇,知道这个女儿是默认了,她就说她们欺家什么时候出了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了。
“瑛儿,你是个好孩子,待阿母百年之后也只有靠你和阿愿了。“她拍拍女儿的肩膀,放柔声音,就像个慈母。
欺瑛望着天上刺眼的光,分不清眼角是生理性的泪花还是自己的悲伤,想着幼时阿弟缠着阿姐一起放纸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