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姨母知道你担心长珩。只是你也得顾惜自己。这里有宫中最好的太医,有最上好的药材,他定会没事的。这里血气重,你身子弱,待久了不好。听姨母的话,先回疏影阁等着,等太医处理好了伤口,姨母立刻差人去告诉你,可好?”
“可是姨母,”温清菡抬起泪眼,执着地摇头,“我……我想亲眼看看表哥,哪怕就一眼。看不到他,我心里实在难安,回去了也坐不住。”
贞懿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与深深的担忧,知道若不让她看一眼,她是决计不肯离开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终是妥协:“好吧,只许隔着屏风远远看一眼,看过之后,必须立刻回去好好休息,不许再任性。”
“嗯!多谢姨母!”温清菡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为了避免人多口杂,贞懿等到其他谢氏族人被劝离或各自散去处理事务后,才亲自搀扶着温清菡,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文澜院内室的外间。
内室的房门虚掩着,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即使燃着上好的熏香也未能完全掩盖。
隔着素白的纱质屏风,可以影影绰绰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
章太医与其他几位被紧急召来的太医正围在榻边,低声商议,动作迅捷。
温清菡的目光穿透屏风,终于落在了榻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谢迟昱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脸色是骇人的苍白,毫无生气,与平日那个冷峻挺拔、仿佛无所不能的他判若两人。
温清菡的心骤然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贞懿就怕她看到后更加难过,见她果然如此,连忙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好了,看到了,也放心些了。太医们都在,你表哥从前也经历过风浪,这次定能挺过去。我们先出去,别打扰太医诊治。”
温清菡虽万般不舍,心如刀绞,但知道贞懿所言在理,也怕自己在此影响太医,最终只能含着泪,一步三回头地被贞懿搀扶着离开了文澜院。
这一夜,疏影阁的灯一直亮着。
温清菡靠在榻上,毫无睡意,耳朵捕捉着外间任何一丝响动,心中七上八下。
直到后半夜,终于有嬷嬷过来传话,说太医们已救治完毕,大公子伤势虽重,但已暂时脱离了性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温清菡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悬了整夜的心,这才终于落回了实处,泪水却再次潸然而下,这次,是庆幸与后怕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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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疏影阁乃至整个谢府,大多院落都已熄了灯火,陷入沉睡。
温清菡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白日里隔着屏风看到的那张苍白面庞,嬷嬷传来太医的那句“不知何时能醒”,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安眠。
胸口的憋闷与担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起身,没有惊动外间已然睡熟的翠喜。
春夜的凉风透过窗隙钻入,她披上一件披风,又拿起章太医为她准备、让她辅助行走的木制拐杖,忍着脚踝处传来的阵阵刺痛,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出,融入溶溶月色之中。
月光丝丝缕缕泻在地上,皎洁明亮,即使不提灯笼,也能清晰照见脚下的路径。
庭院深深,寂静无人,只有她的拐杖轻叩地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以及自己因紧张和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悄无声息地挪进了文澜院。
内室外,负责守夜的小厮靠在青石板台阶上,已然困得打起了盹儿。
温清菡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推开内室的门扉,又反身小心翼翼地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室内,安神香的清淡气息弥漫着。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谢迟昱的榻边,在绣墩上慢慢坐下。
月光透过窗纱,柔和地洒在榻上。
谢迟昱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绵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太医的话言犹在耳,不知他何时能醒来。看着这张失去了所有凌厉与冷淡、只剩下脆弱与苍白的脸,温清菡只觉得心口揪痛,眼眶又开始发热。
“表哥。”
她不敢触碰他身上任何可能受伤的地方,生怕加重他的伤势。目光流连在他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
她试探着伸出微凉的手指,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抚上他浓密的眉峰。
他的体温果然偏低,触手一片微凉。这熟悉的触感,却因他此刻的虚弱而让她更加心酸。
指尖顺着眉骨的弧度,缓缓向下,极其轻柔地描摹过他紧闭的眼睑,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然后是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失了血色的、形状优美的薄唇边缘。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疼、怜惜、以及某种更深更隐秘渴望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心虚地回头,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寂静的室内。
此刻只有他们两人,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