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读书实在耗费心神,娇娘几乎一沾枕便甜甜睡去。
府内一处偏僻院落。
刘勉推开屋门,一股冰凉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片漆黑,他扛着药箱往里瞅,什么也瞧不见。
心中不由发憷,压低嗓子问身旁:“二爷唤我究竟何事?”
大半夜被敲门,喊他半夜出诊。换作旁人,他会把门狠狠拍对方脸上。哪有这般请大夫的?可上门的是来福,他只得麻溜跟上。
来福同情瞥他,只道:“去了便知。”
刘勉心中愈发不安,只觉屋里凉气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绕过屏风,眼前现出一方凉池。
想当初这池子,是他给二爷出主意建的。
那时裴珣刚回京述职,没了战场这个宣泄口,刘勉唯恐他体内过盛的元阳无处发散,反噬己身,便提了这建议。
池底铺满从北地带回的黑色卵石,能使池水常年寒凉,用以镇抑那汹涌难驯的元阳。
此刻,凉池中坐着个人。那人背靠池沿,双臂搭在边石上。
刘勉赶忙上前,放下药箱,躬身行礼:“二爷。”
裴珣并未多言,只将手伸出。
刘勉见状,立时跪地,膝行上前,小心诊脉。
甫一触上,他便惊了一跳。这脉象,怎与前几日夜里那次如此相似?
“如何?”一道冷沉嗓音惊得他一哆嗦。
刘勉小心回答:“脉象与那夜相类……二爷又不慎着了那女子的道?”
池中人沉默片刻,将晚间之事简略说了。
刘勉听罢,心头大骇:“如此说来,二爷并未吞下那些汗珠,仅仅嗅闻、触碰,便已如此……”
“你说,接触可减轻?”池中人嗓音凉凉。
刘勉简直欲哭无泪。他是说过这话,可那也得循序渐进啊,哪有上来便触碰颈项这般……生猛。
“是小人疏忽,未料那女子气息如此霸道……”他小心翼翼提议,“不若二爷冷她几日,待这阵平复下去,再徐徐图之?”
裴珣听罢,也觉只能如此。他亦未料自己竟被那女子蛊惑至此,险些主动俯首,去舐她颈后汗珠。
如今想来,她的乖巧,她的惊颤,她软软唤的那声“夫君”,皆是伪装罢了。
……
一连三日,裴珣不曾踏足后院。
府里瞒不住事。下人们窃窃议论,都说二少夫人失宠。
“二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又是新婚,怎会只宿一宿?定是二少夫人哪里不妥当……”
“瞧她那身子骨,弱不禁风的,新婚夜能晕过去,想来是伺候不好,自然留不住爷。”
“依我看,二爷是厌弃她了。”
尤嬷嬷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几个帮厨在里头嚼舌根,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重重踏进门,硬邦邦道:“我来取午膳。”
几人瞧她进来,脸上无半分背后说嘴被撞破的窘迫,随手往灶台蒸笼一指,很是敷衍。
尤嬷嬷早料这些踩低捧高的东西会是这副嘴脸。深吸一口气,取了食盒便回了。
娇娘打开食盒,瞧了瞧今日午膳,仰脸软声哀求:“好嬷嬷,我今日用些糕点可好?”
尤嬷嬷朝食盒里瞧,飘着油星的两菜一汤,莫说姑娘,她也提不起胃口。
自从姑爷不再踏足后院的消息传开,厨房送来的膳食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竟是连从前都不如了。
尤嬷嬷心道这样下去不行。
伺候娇娘午睡后,她便悄悄去了厨房,寻一位之前打过交道的厨娘。
前几日姑娘食的百合莲子糕,正是从她手中买的。虽贵了些,味道却好,也算值得。
这回,嬷嬷想托她做一份绿豆糕,清热消暑,也是姑娘素日爱吃的。
没承想,再找上这厨娘,对方竟张口要三倍价钱。
尤嬷嬷一听,倒抽一口凉气。
一份绿豆糕,外头顶好的酒楼也不过一两银子,这人竟敢开口要三两。
简直是趁火打劫。
两人站在一处偏僻的檐下墙角,左右张望无人,那厨娘苦着脸低声道:
“这事风险太大,若叫厨房管事发现,我这饭碗可就丢了。这价钱真不算贵……您若觉得不成,不如另寻旁人,或是出府去买。”
嬷嬷心知这话是托词,不过是瞧着她出不了府,又不得不买点心充饥,才这般坐地起价。
想到姑娘饿肚子的模样,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仔细裹着的银锞子,细细数了数,递过去。
“三两就三两,晚膳后我来取。”
那厨娘笑眯眯接了银子,满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