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事吓到她了。可木槿花期那样短,错过便要再等一年。
尤嬷嬷见她眼神悄悄往窗外飘,知她意动,又劝了几句。
娇娘终于轻轻点头。她想,这个时辰裴珣正在府衙理事,断不会回来。只出去一小会儿,应是无碍。
既是要出门,便不能像在屋里这般穿着随意。
尤嬷嬷熟练地打开妆匣,为她绾了个简单的挽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并两三点细碎珠花。
娇娘软绵绵任她摆弄,只在换衣时,嘟哝:“嬷嬷,宽大些……”
那日献舞虽遮了面容,可裴珣见过她湿衣贴身的模样,这几日怕被认出,她一直穿宽松衣裙。
嬷嬷依言取了件浅水绿的长裙,襟口袖缘绣着疏疏的几枝缠枝莲,清雅又不失体面。
换衣时看着面前纤腰酥、胸的人儿,嬷嬷心中颇为惋惜。若非姑娘怕疼,一直想方设法躲姑爷,姑爷定然拜倒在姑娘石榴裙下,届时府里哪个敢说三道四!
彼时城安街上,慢悠悠驶来一辆两骑的豪华马车,横在路中。
车身镶金嵌玉,极尽奢华。两匹膘肥体壮的马昂首喷鼻,威风凛凛。
新来的商贩被挡了路,想上前理论一番,被旁侧的老摊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低斥:“……你不要命了,那可是荣安县主的车驾!”
新商贩闻言,登时冷汗涔涔,朝老摊主连番拱手道谢,随即垂头绕道而去,生怕触了这位县主的霉头。
京中百姓无人不知,荣安县主惹不得,那位可是当今最宠爱的外甥女。
恰在此时,北面驶来一辆青帷马车。
看清路中央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时,驾车小厮惊了一跳,慌忙用力勒紧缰绳。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堪堪停在那镶金戴玉的豪华马车数步之外。
来福扭身,声音透着为难:“主子,前头……有人拦路。”
一只修长的手撩开车帘。来福忙搬下脚蹬,车内人弯腰步出。月白银纹袍角在风里轻轻一晃。
对面马车里走出一名侍女,含笑屈膝行礼:“裴大人,我家县主有请。”说着抬手挑起帷帐,做了个“请”的手势。
身量高大的年轻男子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冷淡抬眸,露出一张波澜不惊的寡淡俊颜。
围观百姓口中阵阵惊呼。
“这就是那位裴大人?生得可真俊。”
“不单俊朗,这位裴大人可了不得,想当年三元差一元及第,忽地改投了军,三年前方回京述职。”
“文人风骨与武将气势兼具,难怪京中贵女痴缠于他。”
“那是从前喽。自打裴大人成了亲,多少贵女都死了心另觅良缘,偏这荣安县主,还不肯罢休。”
裴珣肩背挺拔,一双冷淡眸子掠过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以及那半掀的帘帐。微一拱手:“县主恕罪,臣有公务在身,且已娶妻成家,不便登上县主车驾。”
“况此处乃通行商道,依律不得久滞。想必再过片刻,京都府衙门便会派人前来。还请县主早些移驾。”
那侍女被裴珣这般疏冷的态度气得瞪圆了眼,正要开口,便听得一道女声自马车内幽幽飘出:
“珣郎,你当真这般狠心……可是还在怨我,那日不请自来……”
听见县主提起“那日”,站在裴珣身后的来福脸色都变了。这位县主真是胆大包天,三日前夜里她藏身刑部衙署值房,意图对主子用强。幸亏主子反应快,及时避开了,可还是沾了一身的脂粉气。想起那夜主子寒霜般的脸,来福至今后怕。今日她竟还敢旧事重提。
裴珣望着那辆华盖马车与帘后隐约可见的锦绣衣角,面色无波,只再次垂眸拱手:“县主请自重。”
语毕便转身欲回车内,临踏入前脚步微顿,侧首淡声吩咐:
“若不让路,便撞过去。”
来福驾车时不停咽口水,生怕对面当真不让,那可是荣安县主啊。
幸而,对面终究挪开了道。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下。
裴珣今日是为取一份紧要公文临时回府。方才遇见荣安,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那人查得如何?”
小厮来福紧跟在后,低声禀报:“爷,府里各处、连同外头能找的地方都寻遍了……”
三日前夜里,主子沾了脂粉香,回府去了私池,不想有女子伪装府内侍女,潜入私池,献舞勾引主子。那女子心思颇深,不但湿身,身上还带异香,主子不慎中招。
想起那夜的凶险,来福仍觉心惊。他连夜请了大夫,可大夫竟诊不出那女子所用是何种媚香,束手无策。主子向来不许旁人近身侍奉,那夜来福在私池外守了一宿,直至天明。
来福小心蹙着主子背影,见主子未有一语,他自知办事不力,忙垂着脑袋跟在后头。
主仆二人穿过回廊,正要拐过月洞门,忽闻一阵轻轻软软的笑语随风飘来。
裴珣脚步忽地一顿,微微偏头。
只见花影扶疏,不见人影。
来福赶忙低声解释:“是花园那头。近日木槿开得极好,许是哪位姨娘在赏花。”
裴府女眷不多。二爷裴珣是庶出,生母早逝,上头仅有一位嫡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