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chapter34
看到剪刀的那一瞬间,陈云浅几乎是双腿一软,伸手撑了一下墙壁才堪堪站稳,迅速冲到阳台上,急急唤道:"“楚河……”手腕、脖颈、胸口,他的眼神迅速掠过关键部位,都没有看到血迹,正准备托起他的脸,才在他脸侧发现了几缕凌乱的断发。他意识到什么,视线转到另一边的地上,果然在那看见了一段乌黑的长发一一那把剪刀的用处不言而喻,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泄力坐到了地上,说:“你叮死我了…”
他的性格一向温和,现在也忍不住想要骂人,可刚想要开口,就对上了一双正面无表情地掉着眼泪的眼睛,晶莹的泪水从通红的眼角溢出来,在眼窝里积出一汪浅浅的水湾,然后缓缓滑过鼻梁,掉到另一只眼睛里。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满腔的愤怒化为了心疼和无奈一一设身处地地想,如果他的alpha有一天也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他未必会比楚洄更加坚强,他无法做到在他流泪时再苛责什么,安静了一会儿,缓缓直起身子,转而道:“…我帮你剪,好吗?”
原本及腰的长发被他剪了一大半,发尾参差不齐地垂在胸口,而且根据剪刀躺的位置,他动手的时候大概情绪十分不稳定,非常急促地剪掉头发后又把剪刀掷远了,想到这里,陈云浅皱了皱眉,绕了另一边去检查他的脖颈,果然在铋骨上方发现了一道不长不短的血痕。
这回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拿医疗箱,默默地处理了伤口。等他准备再给楚洄修理一下头发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道:“不要碰。”
他动作微滞,又听他道:“她说过……”
说过什么,陈云浅没有听清,几个字汇入夜色里没一会儿就散了,他只好放下剪刀,说:“那今晚我陪你,好不好?”楚洄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说:“让我一个人待着吧。”陈云浅不放心,犹豫道:“真的吗,但是……”“屋子里有24小时全息监控,你不是知道吗,”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低声说:“而且就算我要死…也不会死在这里,这里离她太远了。”陈云浅抿了抿唇,想说你别这样好不好,想说楚洄你振作一点,想说还有很多人担心你,但无数的话涌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一已经太糟糕了,这些话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绝不会是向上的拉力,反而会成为捆缚的丝线,让他被撕扯得更加痛苦。
所以他最终还是应了声好,起身帮他收好那把剪下来的长发,同时为了以防万一,也将明面上所有能看见的利器一起带走了。房门关上,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楚洄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夜空,银亮的月亮高高地悬挂于苍穹,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看向它的人。这样突然的情绪起伏在这段时间里其实并不少见,只是这一次他付诸了一些行动,又碰巧被陈云浅发现了一一这头长发是一时兴起留的,现在因为一时崩溃剪断,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也没人在乎。滴滴一一
手腕震动了一下,是终端的睡眠闹钟提醒他该睡了,但他恍若未闻,依旧安静地躺着。
事实上他已经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有那么几天、也可能是一个月,他一直觉得梁峭没有死,笃定地认为她会在未来的某一秒突然开门回来,就像过往的每一天一样,当然最后还是没有,他渐渐地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能在这样恍惚的状态里度过一日又一日。
这是没办法控制的,他知道自己就算为了孩子也该自救,然而这场折磨实在是太深重,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开始做梦,偶尔的时候命运会让对他网开一面,让他触碰到旧日零星的残影一一过往的欢笑、未散的体温、尚且完整的一切,可惜这样的时候少得可怜,更多的时候他面对的都是梁峭消失时那个冷酷而单一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在昏暗的海水中缓缓下沉,直到消失在海底深处。
有些时候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所以强迫自己不要挣扎不要上前,只是木然的看着,但每次等到梁峭真的消失不见,窒息和恐惧又无一例外会再次攥紧心脏,将濒临崩溃的他从梦境里狠狠拽醒。然后就是漫长的、像是刑期一样的黑夜一一他会花很长一段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看着黑夜流淌至白天。
有一次他甚至梦见自己醒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的身影,几秒钟之内哭到浑身发抖,可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那个梁峭始终都没有什么反应,也不肯来抱抱他,他以为她还在生气,只能哭着道歉,说对不起梁峭,我不该不理你,我错了,我爱你,我爱你…他恨不得把所有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过、后悔过的话语全都一股脑的告诉她,惶急地抓住她的手摸向自己隆起的小腹,说:“你看,我们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我很努力在照顾它的,只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好辛苦他委屈的要命,也可怜的要命,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肯松,生怕她下一秒又突然消失在眼前,无助地祈求着:“你说话呀,梁峭,你和我说句话,你别不理我……”
她说:“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