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再闻到那股苦涩的纸莎草气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她的消逝而消失,什么爱啊恨啊,好像都要一起死了。你怎么舍得呢?
梁峭。
你怎么舍得?
“……送我出去吧,”他说:“我去趟藏山市。”藏山市是离德尔塔a区最近的一个陆上城市,自从3796年的那次任务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如他所想的那样,这里和五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依旧陈旧、落后、污染严重。
楚游派来的人在楚洄从德尔塔河上岸时就已经接到了他,此刻也并未催促,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而他就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里走着,像一个游魂一栏固执地寻找着梁峭的痕迹,无数的行人从他身边匆匆流逝,但每一个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思绪断裂成碎片,又被胡乱地拼接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忘掉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没忘,现在活着需要花费的力气好像大于死亡了,怎么办。没有人能回答他。
走走走……
仰头看,巨大的弥亚神像张开双臂,垂目俯瞰着这座荒芜的城市,因污染而剥落的面孔依旧肃穆,宽和的眉眼间含着无声的悲悯。神真的能拯救世人吗?
曾经他和梁峭一起看过有关于弥亚时代的纪录片,看着那些在神像面前苦苦挣扎的众生,他甚至带着几分嘲弄和不解,那时候梁峭就抱着他,说:世界上总有人实现不了的东西,所以才会寄希望于神。他说:可是神也是假的啊。
梁峭说:他们知道。
是啊,他们知道,可是如果不再寄希望于一点东西,他们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他仰头静静地看着,许久之后,屈膝跪在了石像的脚边。有多少人像他一样无计可施,在这里求过生死?他缓缓弓身,粗糙的石砖触到额头,曾经不解于众生的人,如今也归于众生。
他在藏山市待了两天,回到兰度之后,终于答应了签署那份保密协议。他强迫自己看完每一个字,然后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楚、洄一一好像写错了一笔,停了停,又划掉,有人说了句什么,又给他递上备份,于是他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然后写、楚一一洄。“楚洄,动力与工程学院……不是这个洄,还有一个三点水,取自古语诗经,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我哥叫楚游。”“梁峭。”
“然后呢?”
一一一定要展开解释吗?她的表情透露出了这样一句话,但最后还是开口了,说:“…悬崖峭壁的峭。”
他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不显,说:“哦,知道啦,我给你备注一下,组长…美好的、不敢触碰的甜蜜曾经,因为只剩下了一个人而变得异常苦涩,就连咀嚼和回忆都变得艰难,原本柔和的、带着温暖光芒的画面因为出现在这个时间而沾染了灰败和死意,每一次的想念都像是消耗,一遍一遍,越来越苦,越来越模糊。
梁峭……
十月中旬的时候,楚洄开始显怀了,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但状态还是说不上好,楚游帮他在舰载研究院办了留职,他带的项目也安排给了一个能胜任的前辈,最后捐了一批实验设备来统一了高层的口风,对外只说楚洄因为身体原因需要静养,暂时无法工作。
因为梁峭的殉职,北3区房子的所有权暂时归还给了兰格利亚,楚游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梁峭的牺牲和楚洄的状态,让联安局去交涉了此事,作为对梁峭的抚恤保留了北3区的永久居住权,转至楚洄的名下。做完所有的一切,楚游回到了海地管理署,同时也拜托他一些知情的队友时不时地前去照看他,因为楚洄不愿意住在医疗舱,他只能安排了私人医生定时上门,临到孕检日期就会派专人去接他。
楚揖和周砚舒各自陪了他一段时间,一天内偶尔能说上几句话,但也不多,好在他并没有出现什么极端的念头,每天都在好好吃饭,有时候也会主动下楼,安安静静地在公园里晒会儿太阳,这时候他都会伸手抚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神色是一天中少有的柔和。
有孩子拉着,渐渐的大家也放下了心,不再二十四小时看着他,陈云浅偶尔还会带着女儿过来,而楚洄对着另一个孩子也十分温柔,甚至还会耐心地陪她玩游戏,有一次小孩好奇地去摸楚洄的肚子,说:“妹妹、妹妹。”楚洄难得笑了,问:“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小孩还不到两岁,勉强能说点词和短句,说:“我知道,知道呀,妹妹一一”楚洄轻柔地摸摸她的头发,说:“妹妹叫小屿,梁屿。”他来了兴致,开始教小孩念这两个字,陈云浅看着这一幕,有点心酸,又有点心惊胆战,甚至不敢多问,等他教完了才说:“还有四个月就要生了吧?楚洄嗯了一声,眼神还是落在小孩身上。
陈云浅说:………你瘦了好多。”
是真的瘦了好多,尽管楚洄是个Omega,但在兰格利亚读书时的体能成绩甚至排在一些alpha前面,身体素质报告和梁峭也不相上下,可一整个孕期下来,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没有alpha的陪伴,独自忍受发热期的煎熬,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楚洄笑了笑,很无力地说:“…没办法。”很多东西不是强撑就能消失的,情绪更不会因为他的努力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