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人,您快起来!”
依雪上前将人扶起,小声道,“她们都是少爷的妾室,按理说,应当向您下跪请安。”
向她下跪?好不容易稳定的身子不禁晃了晃神,有人对着她跪,会折寿的吧!再说了,她们是少夫人,自己是小夫人,若真是请安下跪或者再说些奉承的话,自己哪里受得起啊!
拧眉思忖如何才能将这跪给逃了,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咳。
“咳……咳咳……”
这声线,好熟悉。还有,一呼一吸之间,吐出的香气儿,也熟悉。
拧眉转身,视线凝在眼前坐着的男人身上——
身着墨甲,襟绣祥云,手持长剑。生得一副好皮囊,却被那股子冷肃的神情掩盖。眼窝深邃,黑眸如晕不开的浓墨,看向她微微一凛,锐利的眼神便使她走不动道儿了。
赵静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这个男人,只觉得除却周遭散发出来摄人的寒气之外,他是哪哪儿都好看。
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更显坚毅。还有下颌,棱棱角角太过分明,干净利落,英气十足。
“小夫人,这位,您得跪。”
依雪跪在地上拉了拉她罗裙,她腿一软,跟着也就跪了下去。
身后又是一阵嗤笑。
赵静嘉敛眉,跪了,该说什么?
早上好您是谁我是谁昨儿您过得好吗?
“小夫人,他是少爷。”
少……爷?不是老爷?
她懂了,然后不住觳觫。
慕容家的少爷,慕容枭,年十九。承平朝最年轻的镇国大将军,三年前便已是百姓心中无可撼动的神话。牢牢担着国之重任,手握整个西南军权,据传言,没有他攻不下的城池,更没有他拿不下的战争。
威名赫赫,外界都道:枭将出,饮血踏骨。
她胆怯地抬眸,却发现男人眯起眼也正在打量自己。许是知晓他的身份,总觉得有股杀气正顺着他半眯的眼缝,慢慢溢出来,冻得人浑身僵硬。
“少……少爷……”
她声音颤抖。
慕容枭:“?”
他有这么骇人?
视线往下,今日的她倒是令人眼前一亮。檀色素罗襦搭配云纹齐胸罗裙,手上挂着天水碧纱罗披帛,倒是真有贵家小姐的模样,眉宇间难掩灵秀。
人靠衣装马靠鞍,灰布粗褂尚不能阻挡她那张清贵靓丽的脸,更遑论今日这身绫罗锦缎,愈发衬得她容色灼人。
似是看出她眉间疑惑,难得解释:“生意繁忙,父亲白日都在外头奔波。你也起来吧,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情有可原。”
说这话时,眉眼不经意对着后面站着的三个女人扫了扫。原本还在笑着的女人瞬间噤声,低了头不说话。
“谢谢谢谢……谢少爷。”
“深宅内院,辈分这东西扯不清,你我之间两两相抵,日后你见了我无需下跪。”
“谢谢谢谢……谢少爷。”
“……”
他抿唇捏了捏眉心,“亦无需讲礼说谢。”
赵静嘉本能地张嘴想要说谢,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不说谢,那说什么?
“你是要在这儿长此住下的,今日无非是让彼此认认脸熟。”
说话间,身后几个姑娘一一上前,依照规矩挨个儿给她下跪请安。
“别跪啊……”
赵静嘉小声呢喃,身子也不禁往后退,跟见了鬼似的避之不及。
然三个姑娘跟没听到似的,面色如常地做着介绍。
“她方才让你们别跪,你们是没听到还是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一道冷肃的声音响起,几个女人才改了板正的脸色,煞白一片。
“我方才的话虽是对着她说的,难不成你们听不见?”
慕容枭冷冷地扫过面前三人,“我与她两相抵消,意思是……”
意思是她们皆居于她下。
她说跪,那便得跪,她说别跪,她们就得直着身子。
“现下,是起是跪,由你决定。”
说着,又看向一侧早已愣神的女人,等她一个决策。
赵静嘉捏了捏掌心,局促不安。回神过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赶赶赶紧,起起起来吧。”
几个姑娘才互相搀扶着起身,虚晃几下后又站得笔直。不明的视线齐刷刷对准了她恭敬道:“小夫人好,妾身泠汐、宋星霏、顾曦和给小夫人请安。”
“好……好好好……”
她绞着手指头,忙声应着。心里却不停地默念着三人名字,照依雪说,住在霖铃轩的人都惹不得,言外之意便是此三人现下虽是顺从,可免不了背地里会怎么使坏,思来想去还是先把人记住比较妥当。
只是她不禁又想起了少爷,那样一个男人,面对这样三个漂亮的女人,真的如今日所见那般心如钢铁,面不改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