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荷花池不大,水也不深,可池底的淤泥厚,东西掉进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李妙音愣在池边。
温兰赶紧蹲下身,朝池里张望。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看得见自己的倒影和几片枯荷的残梗。
“妙音别急,先生帮你捞。”温兰说着,就要挽袖子。
“先生!”李妙音拉住她的袖子,忙道,“不用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用捞了。”
温兰有些意外,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六岁的孩子,丢了东西,不哭不闹,反而拦着大人不让捞,更何况那东西她瞥了一眼,翠绿翠绿的,像是玉做的,怎么看都不像“不贵重”的物件。
她正要再说什么,李妙容已经跑过来了,奶声奶气地插嘴道:“先生,我们有好多的!我娘说了,那屋子里以后全是我们的嫁妆,有好多好多!”,边说还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表示“好多”。
“这么多呀,好,不捞就不捞!”温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站着的李婉清和李淑宁。两个小姑娘,一声不吭。婉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淑宁咬着唇,眼神有些飘,她们的表情说不上害怕、慌张,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默。
温兰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着道:“那咱们继续逛园子,那边还有几株梅花,虽然快谢了,但还能看看。”
几个孩子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叽叽喳喳地往梅林那边跑。李妙音回头看了一眼荷花池,抿了抿唇,也跟着跑了。
温兰走在最后,目光也扫过那片平静的水面。
——入夜。
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将树影、花影、竹影都描成了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偶尔有一两声虫鸣,在李府的后花园里响起。
温兰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独自来到荷花池边。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袖口也扎紧了,裙摆撩起一角别在腰间。
白日里她不便当着孩子们的面下水,可夜里没人看见,她可以试试。
池水不深,她挽起袖子,探手下去。
水冰凉,淤泥又软又滑,手指探进去,什么也摸不到。她弯着腰,一手举着油灯,一手在池底摸索,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底的淤泥吸住她的鞋,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泥里的东西不少,碎瓦片、烂树枝、石子……手指一一碾过,都不是。
忽然,指尖触到一样东西。滑的,凉的,形状规整,不像石头。
温兰一喜,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正要捏住——
一阵劲风从身后掠过。
还没来得及等她反应,整个人就被像拎小鸡似的从水里提了起来。她脚下一空,手里的油灯差点脱手,嘴一张就要叫——
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是我,秦陌!”
温兰瞪大了眼,心还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可那股惊骇已经散了大半。她用力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秦陌这才松开手,将她稳稳地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秦大哥,”温兰捂着胸口,又气又笑,“你差一点儿吓死我!”
秦陌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他一身的狼狈,眉头微拧:“你在做什么?”
“我在捞白日里李妙音掉进池子里的东西。”
温兰在裙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应该是一枚翠绿色的玉坠子”
“很重要?”
“不知道。”温兰摇了摇头,目光却认真:“白日里妙音掉下的东西,我要帮她捞,她拦着不让。妙容还说,那屋子里全是,都是她们的嫁妆”
秦陌没再多问,只是道:“在哪个位置?”
温兰转过身,指向池中偏左的一片水域:“就在那儿,我方才手指已经碰到了,还没来得及捞起来,就被你——”
她话没说完,秦陌已经脱了靴子,卷起裤腿,踏入池中。
温兰愣了一下,赶紧提起油灯凑过去,替他照亮。
秦陌比温兰高得多,臂也长,弯下腰,探手入水,只摸索了几下,便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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