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熟悉的院子里不见人,篱笆栏上也没有留缝。苏聆兮心有所感,倚在篱笆墙根边的小竹上等待,翻看起各地传来的符篆,偶尔处理一两道,见院子的主人没有察觉的意思,转道要走,下回再来。走前一回首,见正对院中那棵青枣树的屋子窗子半开,一道身影站在那端看她不知多久,捧着茶盏,唇边含点笑,热气袅袅蒸上眼睫,恰恰将他投过来的视线晕得模糊,看不真切。
叶逐叙拍拍身边剑傀的脑袋,剑傀难以动弹,放出剑线将门拽开。苏聆兮走进屋里。
叶逐叙站在窗前,旁边是张小榻,后面是张八仙桌,桌上有壶茶水正冒着烟气。
寂静中,叶逐叙放下茶盏,里头滚热,连茶叶也不见一片,清清澄澄的水装在盏里,活像一捧烧得发白的死灰。他的视线从窗外抽离回来,动一动,又落在她身上,先开口:“你今天得空了?”
苏聆兮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真笑与假笑,现在他的样子和前几日的样子,她岂能分辨不出来。
好像有点儿生气。
她从屋里阴暗处走到轩窗与小榻中间,与他并边,衣角沾上点光,小腿卸掉一半的劲抵靠着,回:“比前两天好些了。”叶逐叙轻轻将案几上的瓷瓶拿到小榻边,推到她手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眼睛倏的向上掀一下,主动问她,好像在请求:“你要给我上药么?”苏聆兮收腿,心中觉得有点怪。
她将瓷瓶握在手中,才剥开瓶塞,就见叶逐叙面无表情捉住锁骨前的衣料,往下拽开。他今日穿的衣裳已是极宽松,架不住他半点不顾惜,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血水沾上去与布料黏在一起,扯下来的同时也扯将未长好的肉扯了下来。
伤口艳艳吐血。
苏聆兮怔住,将手中药瓶重重往小榻边一掷,眼神往肩骨上一扫,心中更是郁闷。
白说了一通,这两天他哪里上过一次药,不仅如此一一人自身也有恢复能力,他身体强劲,更该如此,可今日一看,根本没这回事。她那夜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还怎么样。
还原得几乎一丝不差。
对自己也真下得了手。
“叶逐叙。"她再如何压,声音也是冷的,直直看过来时眼睛里压着剔透的冰片:“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叶逐叙眉也未皱,涌出的血将他抵在肩骨边上的长指染红,他不以为意地揩掉,声音还是不重,轻得叫人直觉不好,同说出的话结合在一起,似乎有多可怜:"可我这两天都在等你。”
“我说了、"苏聆兮咬牙,说不出几年没感觉有股气在心中上蹿下跳,横不了竖不了地梗着:“我说了我不是天天都能过来。”“我知道。"叶逐叙嘴角一弯,手指抚了下剑傀光溜溜的脑袋,苏聆兮三日不来,剑傀从天堂被打落至地狱,在他指下瑟瑟发抖地哭脸,他于是转回来看她:“你去见了皇帝。”
“去了京郊寺庙。”
“看了两位受伤的女官,让她们好好休息。”“还同张谨之联系了。”
“可是凭什么?”
他不解极了,疑惑极了:“为什么都比我重要?我不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他们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他们那么重要,那些事那么重要,几日前你又来这做什么呢?”苏聆兮手指紧紧蜷起来:“我担心你的伤口!”叶逐叙深深看她,看着看着,竞轻轻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好似遇上了足以令人捧腹大笑的事,双眸沉黑死寂,危险一片,连日影与白雾都在里面结了冰,一动不动。
“担心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心的?怕我痛,还是怕我死?其实你大可不必来。你给的伤痛何止这些,我早就痛不欲生,无药可医了。“他信手拿起木柜上立着的药瓶,置于半空,而后冷冷撒手。
啪嗒!
瓷瓶四分五裂,里面药粉散了一地,溅起粉尘,如风暴席卷时声势浩大的尘土。
叶逐叙弯出讥讽冰凉的笑意,声音只剩一线轻轻的冷酷:“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不需要。”
他付出多少,才走到她跟前。缠缠斗斗到现在,才因为一点曾经的东西,得到她远不如从前的零星关心呵护,就这么点东西,叫他如饿狼般伸出爪牙,初为唯一的珍宝,狼狈地紧守着不放,结果缠着闹着,不过守来五日。可笑!
不如不要。
全部不要。
苏聆兮被他气得仰倒,胸膛起伏半响,她踢开脚下药瓶碎片,将没来得及拿出来的新药愤愤推回袖内,仰头望着他泛红的脸庞,深吸一口气:“你现在不清醒,等你清醒了再说。”
她径直推门离开,叶逐叙压着眼角,眼珠轻轻一动,看她如轻盈的迫不及待的雨燕,三两下跃入小径与钢铁树的交叉处,自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