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来就是傀儡?"她问。
剑傀霎时抬眸,跟被钢针扎了一样,也不说话一一不知是不说话还是不能说,一双眼比上次灵性多了,甚至能从傀儡眼中看出“眼泪汪汪"四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聆兮大约明白了些东西。
她只好喝茶,沉默,等着它回答下个问题。毕竞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叶逐叙出手,那夜剑傀估计活不了。剑傀幽怨地嘀咕:"他让我来,但没说什么事。”苏聆兮霎时懂了,面色微微一变,放下茶盏,在屋里收拾了好些东西,用白布包一卷,握在手里,转身道:“走吧。”以她对叶逐叙的了解。
这已经算低头了。
不是疼得无法忍受了,他不会的。
一人一傀踩着日光离开了镇妖司,苏聆兮策马上了小路,一路到浮玉驿舍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她第一次进驿舍,钢铁树倒是在妖邪搞突袭的时候见过,这回再见,发现它已经修复好了,比从前更高大笔挺。再联想焕然一新的剑傀。
听说浮玉这次队伍里有非常厉害的傀术师,孟合就是其中一个。一路行到后院,途中遇到不少人,苏聆兮不认识他们,他们却都见过她,有人唤她帝师,有人不唤,但无一例外的,都在悄悄打量她,还又人跟同伴讨论她来做什么。
她来做什么。
苏聆兮维持镇定,心想,她自己都没法精准地形容。院门是打开的,月季和小雏菊开得特别好,杂草不多,点缀在苗圃里,有一番野趣与生命力。她刻意没控制脚步声,走到台阶下,在剑傀的指引下敲了敲门,敲上去,发现门是虚掩的,她一碰就开了。幽淡的柑橘香逸散出来。
苏聆兮跨进屋里。
叶逐叙坐在窗前等待,原本阖着眼,此刻睁开了,他皮肤白,底子好,就算没睡好眼下的乌青印子也是淡淡的,眼球里血丝有些多,看着确实是又比早上憔悴些。
他身边还有一张椅子,屋里就这两落座的地方,看样子是为她准备的。“来了?"他看过来。
“我先看看你的伤口。“苏聆兮将手中的布包抵于桌角,借力一滚,布包展开,露出里面疗伤所需要用到的器物,装在纸包里的药丸与药粉,一眼扫过去,种类齐全。
这次叶逐叙没说什么,少顷,他答应了:“好。”亲耳听到回答,苏聆兮心下一松。
他应是应了,却半晌没动,目光倒是随着她转动,存在感强得离谱,看样子是都要她来。
伤是自己造成的,自己来治也合情合理,苏聆兮扬扬眉,目光放在他衣裳上。浮玉的衣裳普遍长而宽,讲究迎风飘动的舒适,没人间那么多花样,叶逐斜不在打扮上费什么心,心思全用在针对她上了,穿的就是最常见的款式。“镇国印力量霸道,我需要切开伤口,用印玺本体将它们弄出来。"苏聆兮道:“很痛,但我会轻点。”
叶逐叙道:“好。”
苏聆兮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怎么想通的,但感觉他现在格外的……听话,像顺着毛捋了好几个来回的凶兽,凶戾之气散去不少,变得平和,且分外漂亮。瞥见他桌案上摆了红烛,而屋里光照不强,苏聆兮将它点燃,倾倒珠蜡,待它微微冷却后置于桌上,再回过头来,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橘子香气浓了些。
浮玉的衣裳原来这样好解,连系扣也没有,一拉就自然往下剥落,苏聆兮压住滑落的一端,令它止于肩头。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肌肤在空气中暴露,伤口跟着出现,没来得及先处理伤口,苏聆兮不得不先将他的衣裳拉回去,去处理另一棘手物一一他的头发。
叶逐叙的头发长而顺,生得浓密,黑缎子似的披散着,不动则已,一动便有发丝滑落到肩上和胸襟前。
苏聆兮又看了看他,但他完全没要管的意思,连拨回背后的打算都没有,他看上了她带来的小刀,拿了柄最锋利的在手里翻转,翻出朵朵寒花。苏聆兮瞥见了他的发带,拽过来在手上挽好,犹豫一息,上手摸上他的头发。
湿的。
很顺,手感极好。
还没干透,发尾透着潮气,应当是沐浴后没擦的缘故。她笨拙地将这些不太受管制的头发束起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生疏,好几次扯重了,每当这时候,他便会抬头望望她,带点控诉似的,望得她莫名心虚,说:“马上好了。我轻点。”
说来奇怪,扯他头发他控诉,可真正处理伤口的时候,一如既往的能忍。最痛的那一阵,他也就是弯弯眼睛,轻轻抓住了她垂下的袖角,在她察觉到后,又慢慢松开。
手指在他肌肤上轻轻触碰,可以改变他的呼吸频率。不捣乱的时候,看上去竞有几分稚子般的乖巧。随后,他对剜肉的小刀生了兴趣,在指间玩出了花样,起先还生疏,时不时就停了,后面越来越熟悉,犹如臂使,苏聆兮瞥去一眼,发现是自己转柳叶刃时爱玩的几个姿势。
将帕子丢进热水里,浸湿后反复擦拭,苏聆兮扭头同他说:“这几天最好不要使用术法,不要扯动伤口。”
“知道了。”
叶逐叙停下手上所有动作,问:“你明日还来吗?”苏聆兮垂眸,将叶逐叙的衣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