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还能是谁。
她是苏聆兮。
苏聆兮眼也没眨,利索干脆地往两边一扯,从水泡中游了出去,在诸多水泡中穿梭,寻找卷进来的熟人。
游了两刻钟,追到水泡前沿,眼前突然有道衣影一闪而过。她停下来,绕到后方,看见了在水泡中挣扎的张谨之。如法炮制地用柳叶刃破开水泡,游到张谨之身边,发现此人正在经历熟悉的过程。
他坐得端正,讲究得很不行,脸色跟外面浮尸有得一拼,应该是术法用过度了,又到了靠天源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时候。面临拷问,他神色隐有痛苦,眉峰紧锁,面部肌肉紧绷,搭放在双膝上的手紧握,青筋高高隆起,声音艰难从齿缝中漏出,却始终保持着平和,稳定的语调:“我是十二巫。”
脑海中的声音问一遍,他便答一遍,告诉自己一遍。一一我是十二巫。
直到睁开眼睛。
面前亦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透着看透人心的力量,平时稳重可靠,在很熟悉的人面前,偶尔说话会显得毒舌而顽劣:“鹄女问你什么了,你一直在念十二巫。”
“还好是我先来一步,换别人看见,以为你日夜沉湎于从前的荣耀,不愿割舍,走火入魔了。”
张谨之摸索着拿出瓶药粉,往唇上一沾,粉末很快融化。他控住颤抖的手指,不在意这样的挖苦,先将苏聆兮从上看到下,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苏聆兮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好得很。”
张谨之道:“鹄女的场域,比想象中更特殊些。”苏聆兮点头。
“我们这么早出来,是因为天源和镇国印。看来猜得没错。”“你的猜测很少出错。“张谨之习惯性地夸赞,将手伸出水泡外,水流冲掉了手中的汗,粘液和血迹,温声问:“接下来做什么?”“我手中现有的记载表明,大妖的场域极其私密,这里藏着它们一部分力量源泉,它们从不带同族进来。”
苏聆兮说得模棱两可,点到为止,在鹄女的场域里,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张谨之明白就好。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大妖的场域很可能有弱点,这点苏聆兮并不确定。但大妖不会带同族进场域却是确凿无疑的。每只大妖生来就有的领地意识让它们无法接受。可既然大妖们都知道团结了,那么为了做成一件重要的事,再打破一条习俗是不是也极有可能?聪明的人计划里不会只有一个方案,因为世事无绝对,人算不如天算,这时候,拥有一个靠谱的备选方案可以省却许多麻烦。这一路上,苏聆兮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个备选方案,跟着他们一起进入了鹄女场域。
张谨之微怔,随后笑了笑:“那可真是,太好了。”苏聆兮也笑了下。
“知道你们决定的事,几头牛也拉不回,但我先来找你,还是想问问。确定要这样做吗,我看你对浮玉那些人挺爱护,对那位叫江子遇的小队长,恨不得倾囊相授。”
张谨之果然摇头拒绝,眼神温和:“这是两回事,不能一概而论,现在放弃,岂非前功尽弃,还害你白费了功夫。”顿了顿,他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至于江子遇,我瞧见了他的卜骨,卜骨上有扶乩术术院的标记,与我那届一样,可能是我哪位同门师弟妹收的弟子。得了。
白说。
苏聆兮颔首,没劝,只是歪歪头,问:“为什么是师弟妹,你师兄师姐不收徒?″
“我是我们那届的大师兄。“张谨之摸摸鼻子:“少时不在书院学习,进去时,年龄最大。”
“那你也是十二巫里年龄最大的?”
苏聆兮扬扬眉,没看出来,她以为是沈云归,毕竞张谨之挺会拾掇自己,而她上次回净月城,沈云归已经成潦倒汉了。话都写在脸上的帝师,很有几分率性的可爱,张谨之忍笑:“不是,我排第二。”
苏聆兮随口一问:“谁最大?梁奚?”
“不是她。“张谨之神色如常地提及一个名字:“是符兰。”苏聆兮一怔,旋即抿抿唇,她说了声这样,又道:“出去吧,找找其他人,趁机多看看水下,看能不能有另外的发现。”张谨之道好。
十二巫并不避讳在苏聆兮面前提一些从前的事,可苏聆兮不乐意,她在京的日子过得并不如别人想得那样风光快活,他们不会在这等事情上让她不愉快。不用回头,苏聆兮都知道张谨之在想什么。忘了那么多人与事,连对故乡的情感都淡了,真不至于听个名字就伤感上了。
下意识有些抵触罢了。
就像做了件蠢事,太蠢了,导致不管过去多少年,哪怕细节都记不清了,每每听到,心头都是一梗。
两人前后出了水泡,顺着水流往前游,一路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没断过一一主要是张谨之在说。
他说沈云归前阵子在酒楼找了个活,偷师成功,厨艺精进不少,有几道菜做得格外漂亮,或许合她的胃口,下次可以试试;又说净月城开始建防御城楼了,梁奚闲来无事,在做督工,没几日干活的人就嚎起来了,说干得想死,梁奚就说那换苏聆兮来,这回哭天喊地的少了不少,现在外城墙已经建起三座了。张谨之不是多话的人,从前大掌教将这个热烈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