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术持续的滋养,柚子青青的,个头不大,里面一半空心,一半长了果肉。空的那边似裹着什么,掰开白瓤一看,什么也没有,他尝了尝果肉,肉是涩的,又酸,苦到心里去。所以。
是毫无缘由的厌弃。
叶逐叙记得苏聆兮很多好,也知道她绝情时能多做得出来,然而此时此刻,站在瓢泼大雨里,他依然满心不解,不解到觉得干瘪的心脏都再次溅出了鲜血。
连这只鱼都记得。
她连它都有印象。
却对他,一丝一毫的波澜也不起。
温声软语,故作无助,用尽手段,连同情与怜悯都求不来零星半点。如是想着,叶逐叙不由笑了下,双手在袖子下微握,情绪翻涌,戾气浮出,声音反而平静至极:“帝师今夜兴师动众,是准备要处置它,还是处置我?要如何处置?”
“你就此收手,立刻离开。”
苏聆兮抬眸看天穹,焦躁的雨点上,一层隐约的光芒流动起来,像绕月而行的星子,那是镇妖司的禁制。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镇妖司的屋宇与屋宇之间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首尾相衔,环环扣合。
这是另一层禁制。
她用行动告诉叶逐叙,这世上并非只有他会熟用威胁。叶逐叙非要问到底:“否则呢?”
苏聆兮说:“你身体不好,这里不是好的交手之地。”镇妖司内的禁制有镇国印印记的加持,对任何浮玉人而言,都不是好的动手场合。
届时反噬加身,怪不了别人。
这时候,她记得他入妄的事了。知道他身体不好了。这样的痛苦,没得到她半分怜悯,反而成了可以被捏住的把柄。他气息平稳地陈述:“你要对我动手?”
“镇妖司会镇杀今夜窃取机密的贼。“苏聆兮看着他,说:“出手相救还是袖手旁观,大首领自决。”
出手相救,讨不了好。
袖手旁观呢,脸上好像又不怎么过得去。
叶逐叙垂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两项选择,实际上只是短暂发了会呆,半晌,他慢条斯理侧身让出一步,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冷淡嘲意:“剑傀的主人并不是我,帝师能狠下心,我又有什么不能。”一道闷雷自天穹劈过,随后天地阗静,连雨声都逐渐的远去。苏聆兮再次拧眉,眼神落在叶逐叙脸上。
他站在雨里,水珠挂在乌浓的睫毛上,颗颗晶莹,剔透动人。苏聆兮自问,她对叶逐叙,确实不一样,可以说竭尽了耐心,甚至是纵容。因为铃铛,因为抽屉里不断的香,因为腰牌里的字条,因为曾经的自己。对他频繁的小动作忍了又忍。
旁人从未让她如此憋屈憋闷过。
她甚至想到了那日张谨之将一些前尘往事告诉她之前说的话,当时不以为意,执意要知道,如今想来,真不如不听,反而不受影响。人都没料理明白。
现在还多了条鱼。
苏聆兮心中潮澜涌动,眸色与脸色却没变。她看向剑傀,它怀里抱的剑在打斗里丢了,现在仍旧垂着头,双鳍孤单失措地搭在一起,时不时用来撑一下地面,稳住重量。看起来确实笨。
就在这时,唐参抬眸看了看腕间,侧首与溪柳说了句话,后者听完点头,而他举着伞稳稳走到苏聆兮身侧。因为怕伞骨滴下的水漏到她身上,所以将伞平举到她头顶,接替了溪柳的位置。
他什么也没说,看了眼眼前漂亮得有些锋锐的男子,又很快低下头,在苏聆兮耳边低语:“大人。”
不是说服,没有劝慰,苏聆兮的私事跟臣子没有任何关系,谁也不能插嘴。他只是上前禀告,另有一桩别的要紧事要处理。他手上的符篆闪出了急促的橙色光泽。
“好。"苏聆兮对他道。
她转而看向叶逐叙,发现他的视线流转在自己与唐参脸上,眼角下敛,一双惯会伪装的眼睛似扯开了道裂隙,露出里面冰山一角的,浓黑深稠的恶意,危险感扑面萦绕,挥之不去。
如果可以,苏聆兮也想做个体面人,她不想说难听的话,不想做伤害叶逐叙的事,可他一意孤行与她作对,忍一次两次,她不可能次次都忍。镇妖司不是她一个人的。
双方博弈,一味放狠话根本起不了作用,这样的行为往往意味着犹豫,权衡以及妥协,说得多了,便成了微妙的示弱。叶逐叙拿准了她意识到鱼的身份后不会发落它,可如果她真轻轻放过了,以后才是真的会有无穷尽的麻烦。
叶逐叙做出了决定,今日之后,就是彻底为敌。对敌人,用有力的手段威慑才是正确的选择。苏聆兮收回目光,她深深凝视叶逐叙雪白的侧脸,转身离开,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随后传出:“杀了它!”
话音将落,姜杉摁下了扑腾起来的剑傀。
剑傀不想死,至少没准备等死,顷刻间迸发出了莫大的力量,掀翻了两位执行队队员,远远奔出一截,然而四面八方全是人,天上地下的禁制像两只扼住咽喉的巨掌。
根本无处可逃。
剑傀看看苏聆兮的背影,她走得快,步伐急,衣摆被沾湿了,雨珠在上面涟涟滚动,很快消失得只剩一团浅灰色色块。它鼻头止不住的冲上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酸意。出于求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