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越是这样,他们越是担心。
大象再大,也经不住蚁群日久天长的吞噬一一何况苏聆兮不是无能的弱蚁,皇帝同样在成长。
新旧皇帝的党派之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激烈紧张,也就是这个节骨眼上,妖邪出来了。
双方消停了一阵。
没有大的碰撞,小的摩擦却一天不少。
而三人赶着暮色入王府,正是为了禀报这些摩擦与敌人新的动向。周自恒身体不好,不能日日投入大量精力时间,所以除紧急事务外,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朝中近期汇总送到他手中。
但一般情况下,不会是晚上。
“王爷,这是近段时日发生的大小事,请您过目。"三人中有一人将手中抓出温度的竹简恭敬递上,等周自恒看完,将竹简合上,才左右一看,定定神,开口吐露困扰之事:“…竹简上所说灵台郎与多年前刺杀一事,谢大人出面同镇妖司交涉了,要求他们将查到的消息如实传递给我们,他们没拒绝,但提出信息交换。”
如果说在恒王党心中,苏聆兮是眼中钉,五六年前的刺杀就是肉中刺。它将一切都搞砸了。
恒王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身体,蒸蒸日上的朝堂,和谐的君臣关系,都像水镜似的,被骤然掷下的石子砸了个稀巴烂。他们恨得牙痒痒,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追查,奈何那次之后那群人完全收敛蛰伏了,多年没有动作,追查因此少了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那人接着说:“谢大人说他们隐瞒了一些东西,我们也并未将知道的和盘托出,但我们顺藤摸瓜,一路摸到了江南。”提及那件改变人生的事,周自恒并未大发脾气,也没有表现出剧烈的情绪起伏,他曾是君王,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的本领,听完只是道:“接着查,听谢蕴的,他知道怎么做。”
那人点头,往后一步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二个人垂着眼睛上前,流利地衔接上:“另外,浮玉出来了新的指挥使,一人叫俞青山,一人叫叶逐叙。”
周自恒听到“叶逐叙”三字时,面色有了轻微的变化,他扬起眉,眸光轻轻闪烁,似乎没想到,继而变得耐人寻味。
比起上面那件,这件反而更让他有兴趣。
说话的官员意识到了这点,有眼力见地停下话音,等待命令。浮玉与苏聆兮,对周自恒而言都特殊。
周自恒与浮玉有着前情旧恨,对这个地方厌恶至极。今夜来的不算周自恒的心腹,但也追随他多年,知道些内情。当年,先帝突然驾崩,太子遇难,天下大乱,迫于形势,先皇部众不得不兵分两路,一路保护镇国印,一路掩护周自恒兄妹两离开。当时四面八方都是追兵,不知多少人想要两兄妹的命,他们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中了计。
周自恒被人下了毒。
一筹莫展之际,浮玉的人出现了。
当时那种情形,那种局势下,他们出现真如神兵天降。谁都知道,是浮玉对飘零的皇室施以援手了。浮玉一向如此,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现,沉默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令人安心的可靠。这次,他们也要看护皇室遗脉了。
来的是浮玉执法队的人,他们说接到了命令,想请六皇子与九公主进浮玉主城暂避。这意味着,随行亲卫并不能进去,其实有些冒险,然而周自恒欣然答应了。
就凭门千年前救了那么多人。
他是信任浮玉的。
殊不知那次进浮玉,却是一脚跌进张精心编制的天罗地网。一群道貌盎然之辈,嘴上说得客气,什么暂避,什么小住,实则是毫无缘由的囚禁。周自恒兄妹被圈禁在一座海上孤岛上,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长达八个月。期间他们不能随意离开,无法与外界接触,连吃喝都是每日由执法队的人来送,毫无尊严。
长久的失联后,先皇旧部,皇子亲卫们忧心忡忡,但外人进浮玉需要经过申请,喝灵水,等待等一系列步骤。
费了不少心血,他们进的还是外城。
外城想打探到内城的消息,本就困难,这两位还被有意藏匿,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更是难如登天。
彼时谋士们察觉到不对,想法设法,扔了大量钱财,才寻到蛛丝马迹,最终在极其凑巧的情况下发现了周自恒传递出来的暗号,与他暗中取得了联系。通过缜密的部署,抓住了万载难逢的时机,借助镇国印的帮助,周自恒与周衔月才狼狈逃离了浮玉。
那正是苏聆兮出事的前一阵,浮玉张灯结彩,人们正在准备过屡日。出来后,他们才知道,周自恒在那座小院里,已然生生捱过八次毒发一一浮玉并不救治他,不用点香术缓解他的痛苦,也不接受人间部众给的解药,等到这时候,毒性深入骨髓,神医姜泉山亦无能为力。而那毒原本不至于,不应该摧毁他。
完全是被浮玉不管不问的囚禁生生拖死的。那年周自恒弱冠。
正是意气飞扬,挽弓逐日的年龄,可他再也无法举起弓箭,一次也没有再蹬上过心爱坐骑的背鞍。
余毒十年如一日地折磨他,他缠绵病榻,一次情绪激动,一碗稍微凉些的汤,一个骤然降温的雨雪天,都足以让他狼狈地打滚,收走他半条命。试问,如何不恨?
如何不恨!
至于苏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