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人间符篆跟浮玉木铭不同,它是一种消耗品,一直用来传递军情,所以即便有输送文字的功能,也没人用过。
情况紧急时,谁有闲心去写东西。
因此这也是苏聆兮第一次见文字出现在贵得滴血的红黄符篆上。雨疯狂砸在地面上,水珠溅得飞起来,姜枣在前面撑着伞,一位近侍提着灯,四周像撒了一盆又一盆银白珍珠下来,噼里啪啦地碰撞起来。苏聆兮低头看,三指宽的符篆上字迹明明灭灭,还未完全显示,红黄光芒交织。
苏聆兮平静地问:“他进地牢,为什么没人发现?”“两位副使不在,三位都统正在交班,在另一座地牢里。我们现在开启的阵法感测的是妖邪,对浮玉……并不会示警拦截。”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浮玉的人会来镇妖司放肆,总指挥也会忌惮,担心有镇国大印的章子下在此处。怕不怕的不说,平白沾上这东西,没必要啊。镇妖司也没什么值得他们来的。北院分给他们,每日能看见一个人都算是稀奇了。
谁会想到要防他们?
怪只怪这位总指挥不按常理出牌。
前几日那架势,恨不得下令将皇宫也搜上一遍。苏聆兮没有先回南院,她推开伞面,进了个凉亭躲雨,有些雨点飘在了符篆上,泅出小团小团湿渍,被她一一擦去。
她眼也没眨,耐心等待文字完全显示。
对面此时联系,不会有什么好话。
轻慢的挑衅,玩味的捉弄,点评“镇妖司防守不过如此”“茶还不错”亦或“帝师有什么想知道的,来问我,何必去问几个不成器的下属”,她脑子里甚至能勾勒出叶逐叙恶劣嘲弄的语气。
他可能并没有走远,就在距镇妖司不远的哪座古刹顶上,挑座最高的楼,找个好角度,他能悠闲自在地倚墙,俯瞰闹哄哄的地牢正门,欣赏自己的杰作。字迹成形。
苏聆兮眼神微凝,一怔。
叶逐叙:
帝师,许久不见。
苏聆兮看出,这是符篆那边手写的字迹,难怪出现时一顿一顿,时快时慢。叶逐叙的字并不工整紧凑,也可能是临时用手指空描的缘故,透着种懒洋洋的散漫感:
初到人间,人地两生,我与部下行事不善,多有冒犯,今夜自作惩戒,望帝师原谅。
出人意料,他竞写了这样一番话,甭管心中怎样想,表面的意思看起来是要休战,议和。
上一行字如灰烬般熄灭,下一行字出现:
二十一日西时三刻,如意酒楼,能否约帝师一叙。叶逐叙:我有事相求帝师。
“の????”
苏聆兮瞳仁微缩,始料未及。
她在凉亭里站了许久,想了许久,无意识摩挲着符篆边缘,直到雨停,她将熄灭的符篆搭上手腕,回到南院。
十九日起,拂光塔当真收敛了动作,不再试探镇妖司的底线,浮玉驿舍和他们回到进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一时算是风平浪静。鹄女没有出现。
五月二十日,又是一个雨日。
孟合起床时是大中午了,他长叹一声,人间真不适合浮玉人待的,来这么多天,作息没调整回来不说,昼夜颠倒反而更彻底了。叼了块从家里带来的饼干,勉强垫一下肚子,他下了小竹楼。
他和姜宝真来人间最早,没住在李行露那边的驿舍里。但现在要去那边。
姜宝真打着哈欠从另一座小楼出来,她也才起来,眼皮有点肿,一撮短发翘起来,跟他碰头,问:“你跟大家说了?都挪去驿舍那边?”“得挪。"孟合抓着木铭看消息,手指飞快拨动,一心二用地回她:“对付妖邪这事既然是我两在管,自然会成为那些东西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住在这很容易被捉单攻破。”
“虽然我们五个分工不同,不指望那几个现在能分出多少精力帮忙,但偶尔守家,坐镇驿舍没问题。”
“大家通气,支援也方便。”
姜宝真听了哼哼笑:"两个最弱的总指挥,管最难的事。”孟合……”
姜宝真一点不想和十二巫的事沾边,她直觉不太好。她自己向来得过且过,上面给什么样的命令,就做什么样的事,从来不会多管闲事。她也不好奇。
一一好奇也不想探究。
孟合摸摸鼻子,只好说:“来都来了,忍忍,忍忍。”姜宝真抓抓脸。
都这样了,还能怎样,忍不忍的都只能忍。跟他们住在一起的几支队伍收到了通知,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有些东西少的,拎着个布挎包,抱着个八珍匣就出来了。孟合与姜宝真等了一会,干脆丢给他们具体地址,让他们自己过去。两人先行一步。
孟合和姜宝真住进来,驿站又要扩建,傀术师们摩拳擦掌-一他们早就想对钢铁树进行大改造了。清晨动工,傍晚就差不多收工了,钢铁树又粗壮了一圈,像刷了层新漆,树干与树叶都泛着亮闪闪的淡金色,每根树枝上都垂下一根藤蔓,身体矫健的人不用术法也能借助它们从上晃到下。除此之外,七八座小楼拔地而起,与先前的并在一起,围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圆形筒子楼。
这样一来,驿舍内部俨然是座运行有序的小城池了。孟合与姜宝真当晚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