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之际,他会提前差人送赴任当地特色回京都。将一些茶饼,果干,亲手写的春联送至从前对他多有照拂的人家,帝师府也会收到一份,除此之外,他会投其所好,用积蓄买各种香料一并奉上。”
“这次妖邪出现,他自行请命进了镇妖司,才又到了帝师手下做事。”叶逐叙听得笑了下:“一回来,就给了副使的位置。看来确实是令人满意的学生。”
下属多少知道些大首领与他昔日情缘的事,不敢接任何话,在他眼神轻飘飘扫来时接着往下说。
说起来,副使的位置是唐参自己争取来的。镇妖司才成立的当口,苏聆兮忙着修建司内,规整分组,同时用了一场合力的诛妖行动,让大家初步摒除成见,关系破冰。镇妖司抽调了十支队伍,令他们远赴各州,诛杀当地上报的妖邪。微妙的是,这十支队伍里成员并不全是厉害的,更不是同一宗,同一派的弟子。
里头一半是修习的三宗弟子,一部分是游手好闲的市井之人,最叫人难以理解的是,剩下一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一日日捧着书册,舆图研究,来的路上都能被颠簸得大吐特吐,耽搁几个时辰的读书人。读书人在朝中怎么被追捧,被誉为清流没人管,可在诛妖这件事上,他们就是一无是处,只会拖后腿。
镇妖司将他们收进来,还让他们跟着队伍行动,真是没救了。而所有请求增援,请求换人的要求,苏聆兮一概不理。那边情况刻不容缓,能加入镇妖司的,能力如何不说,至少进来时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个时候扭头走,当逃兵,今后都没脸活着,只好咬咬牙扭头冲最绝的是,镇妖司真正给他们的,只有一根三大宗画的符篆,还是传音符,没半点攻击力。传的也并非苏聆兮,而是呆头鹅一般在驿馆干着急的同行书呆子。
有个屁用。
联系上苏聆兮再不济还能死前大骂几句,泄泄愤,联系书呆子能做什么,让他们将自己的遗书写得更漂亮些么。
打斗中途是毫无意外,败相尽显。
对妖邪这个字眼,谁也不陌生,年幼孩童时的互相恐吓,酒楼里高潮迭起的说书,民间话本的最大反派,都离不开这个族群。然而听到是一回事,冲上去跟它们生死斗是另一回事。忌惮和恐惧会放大劣势。
他们打的还是头阵,毫无经验可言。
十支队伍好点的手忙脚乱,坏点的节节败退,稀里糊涂都用了传音符,联系上了看得焦灼不已的文生。
刚连上时混乱不堪,被追得逃窜又不可能让它们进城杀害无辜,有些性子直胆子大的破口大骂,声音震天响,而平日与诗书为伍的文人讲个风骨,跟人说话向来不大声,讲究体面。
但那时候体面不顶任何用,不大声点根本没人听见他们说话。最后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拍着桌子也跟着吼了起来。他们从启蒙开始就在读书,读了一辈子书,突然让他们进镇妖司扛着短刀长剑上战场那不现实,但人总要发挥自己的用处,这些时日,尤其是接到第一次任务之后,他们点灯熬油,在别的地方下了功夫。万妖录的排名,已有记载的妖物习性,所在城池的舆图,三大宗的刀枪剑戟怎么配合,队伍中的人要如何站位蓄力,才有可能在混乱的环境中排演出阵法这些东西乍一看不起眼,但在战斗中十分关键。值得一提的是,在连吼带叫的沟通中,每支队伍乱糟糟地完成了任务。十支队伍,有人重伤,但无一人死亡。
这是镇妖司第一次出手,出发前没有缜密的部署,没有兴师动众的排兵布阵,没有精锐齐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了胜仗。这场胜仗意义重大,既切实解决了问题,鼓舞了士气,也极大的缓和了司内关系。
回去路上队伍破冰不少,舞刀弄枪的终于会正眼看之前他们认为没用的“累赘",说一句“看不出来,你嗓音还挺大的嘛",饱读诗书的人同样承认,刀光剑影还有妖兽嘶鸣发狂的场面自己确实应对不了,对面给了台阶,便从善如流地夸"你们挺厉害的”。
有些队伍打出了感情,回了京都,当夜就约着出去吃酒。这件事在先,后来苏聆兮为他们介绍唐参,只有一句话:这次队伍组成,与妖邪实力评估,正是出自他之手。
队伍与妖邪之间战力多近,以及想要十队全无死亡取胜有多极限,大家心知肚明,这些足以证明此人眼光毒辣,计算能力精准。待苏聆兮的分组命令下来,唐参理所应当进入调派组,这是个最严谨,最需要判断力,压力也最大的部门,可以说捏着执行组的命。唐参没有辜负苏聆兮的信任,调派组至今没出过差错,唯一的不好是,调派组与执行组日日哀嚎,觉得熬得实在太狠。这唯一一点,还不好意思当面说。
唐参每日卯时到,戌时离,凡有争议的,他都亲力亲为。论勤奋,没人比得过他。
这副使之位,他坐得稳当,叫人心服口服。也确实是帝师的左膀右臂。
叶逐叙耐心听完,将字句在心中翻来覆去咀嚼,嚼透,将小鱼从三层夹层里拎出来,并不温柔地甩至边角位置。
他双臂伸展,撑在案面上,过了会,轻慢地用指尖一一拂过散乱的名册,像死神的镰刀在故作温柔地完成收割。他眼神飘忽幽远,凛厉漂亮的眼尾夸张地扯开,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