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苏聆兮没让人紧张太久,挪转阵和阻断绳的核心古语是她和两宗首席弟子共同敲定的,只要中间没人阳奉阴违做改动,效果不会差。所以看完后,她将阻断绳收到一边。
它们会被用在下次与妖邪的交手中。
“不错。”她说。
青年长吁一口气,扬起笑容,两颗眼睛专注盯着桌面上的绳结,好像在和绳子说话:“大人满意就好。”
“只是制作这种阻断绳费时费力,难度您知道的,真做不到上个月的供量。”
和苏聆兮讨价还价是最简单的,因为什么手段都用不上,能做的就是竭力表达己方的真诚和困境,不夸张不歪曲,没准她还会改个主意。因此说来说去,大家最后一对,发现连词都匮乏得可怜,简直离不开“当真是”和“实在是”。
青年说完,怕苏聆兮不信,又诚恳地念上一遍:“真的。”
苏聆兮问:“上个月多少?”
姜枣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闻言贴在她耳边道:“一万一千三百道。”
苏聆兮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那么不近人情,松了口:“不能少于一万道,月底交上来。”
与他心中设想数字相去甚远。
青年心中叫苦不迭,但张张嘴,说好的,识趣地欠身将位置让给了下一个。
门被进来的人推开,又被出来的人合上。
堂屋灯火不灭,声音不歇。
一扇小窗开在唐参面前,他不经意抬眼,瞧见方才出去的青年与大汉在外边廊柱下会面,说了什么听不清,但从双双掩面的动作看得出同病相怜的意味,几句话后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现在逮着唐参的是行动组的莫辞,镇妖司十五位都统之一,说到一半见副使梦游了,跟着探头一望,认出了自家人,狐疑地道:“蒋屏?”
他是霄山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这次是奉师命出宗诛妖,耳朵比唐参这种读书人好使多了,没一会就听了个大概,给自己听笑了。他掂了掂手里不知从哪摸来的青橘子,朝往外一掷,丢到大块头蒋屏脚边,冷嗤:“昏头了?忘了自家跟哪家最不对付了?还出去喝一杯,喝个头,等着被人卖吧。”
末了附赠一句蠢货。
骂归骂,砸归砸,倒没冲出去摁着头将人抓回来批判,比起从前已经算进步了。
唐参收回视线,侍从这时奉茶进来,他端了一杯,但没喝,轻轻搁在桌边。不远处的长案前,女子站了起来,靠在桌边,也端了杯凉茶晾着,莫辞看看唐参,再看看苏聆兮,吐槽:“知道你跟着帝师做事的时间长,但这端了不喝的习惯就没必要学了吧。”
唐参不置可否,错开莫辞的肩头,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瞧见苏聆兮的侧脸。
不知怎么,这些人绞尽脑汁,壮着胆子和她斗智斗勇的情景,被今夜月光拂照着,竟有几分不一样的喧闹温馨。
可能是因为唐参清楚的知道,在两个月前,镇妖司才成立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妖物破封突然,镇妖司组建得急,苏聆兮将全部心力都花在了这。
她在选人方面有自己的坚持,尤其是决策层,卡得极严。
这次她没让一个老顽固进镇妖司,三四年过去了,他们还沉浸在新皇替旧皇的世界里,张口闭口都是“荒谬”二字,多看一眼他们,她都觉得人间要完蛋。反而是现在撑起镇妖司的年轻人给出了很大的惊喜,他们头脑灵活,精力充沛,理解能力强,行动迅速。
相较之下,阅历经验不足根本不算缺点。
这些人并不都是通过科举武举进入朝堂的官员。
其中有一半的人来自三大宗。
三大宗分别是霄山宗,流云宗与问情宗。都是修行,他们修的是与浮玉截然不同的路子。
浮玉之人生来就有本源,那是修习术法的根基,他们的术法夺造化,搅风云,变幻无穷,但人间没有本源,不学术法,所以只能专注于对自身的淬炼。
他们吐息,打坐,练桩,肉搏,练得筋骨强劲,耳聪目明,又因为掌握着前人传承下来的古语,能将古语镌刻在武器,法阵之上,爆发出杀伤力。
所以自从拜入宗门那日起,他们就会从诸多武器中选一样,专修这一道,日复一日地练习,练出刀意,剑意,练得炉火纯青,配合古语对阵杀敌。
这三宗明面上隶属于朝廷,效忠皇帝,实则两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规矩,也各有各的事要做——三大宗的弟子为追求突破,什么龙潭虎穴都进,而朝廷官员外放的外放,留京的留京,每日都要上值。
和妖邪拼杀不是什么好事,动辄有性命之忧,就算有皇帝与三宗宗主的命令,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来。
光是将有人之人聚集在镇妖司,就花了一番功夫。
而这些人里,苏聆兮不可能每个都记得,都了解。
唐参是朝廷官员中一个代表。
莫辞与纪檀等人则代表着三大宗。
除他们外,还有些闻所未闻的人士。
家世清白,底细明晰,能做成事,苏聆兮不可能将他们拒之门外。
三波人聚集在一起,各带各的偏见。
天知道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