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问:“你怎么还不走?”
萧决毫不矫情:“废话,哪个男人新婚不想洞房想跟一群臭男人喝酒?”尤其是外面还有个跟鬼一样不肯罢休,想尽办法要让他做绿王八的贱人。让她离了他的视线,萧决总是有点不放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萧决忽然捧住她的脸,用力地亲了一下。
“哪儿都不准去,就在这儿等我,听明白了吗?”“嗯嗯。”
兰莳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
平时防她跟防贼似的,这时候又假模假样地把她当眼珠子似地看着,男人想跟女人睡觉的时候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萧决终于起身。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无数个脑袋探头探脑往里瞧,被萧决一巴掌给摁了出去。
萧决走后没多久,一名老媪带着两个妇人给兰莳送来了晚膳。新妇早早卸钗不合规矩,至少在谢家这样的门第里,绝对是件要被长辈叱责,还要被仆妇们背地议论的事。
但这三人连一丝讶异都没有。
为首的老媪笑容和气:
“不知少夫人口味,就先备了些拿手的凉州菜,还有一碗酥油奶茶,不过许多人喝不惯,少夫人权且试试。”
兰莳又问起锦书阿靖她们何时过来。
老媪答:“少夫人放心,几位小娘子正用饭呢,很快就来。”兰莳颔首:“知道了。”
端起那碗酥油奶茶,兰莳抿了一口,微微蹙眉。什么怪味。
怪不得凉州人总被人说是蛮夷,连饮食口味都与羌胡相近,那些关东大族看他们自然是非我族类了。
一抬眼,见那三人还未离开,兰莳放下奶茶道:“诸位可还有事?”
那两名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夫人一一”
二人齐齐唤了一声。
兰莳眸色微动。
其中一妇人道:“听闻少夫人出身簪缨世族,今日一见,又如此貌若天仙,嫁到此地,想必是处处不尽人意……
“但我等指天发誓,少君平日行事偶尔有些荒诞,但心肠极好,也不好女色,从未有过寻花问柳之事,倘若少夫人愿意接纳少君,少君也必会以诚相待,我等看着少君长大,绝无半句虚言…
兰莳一边听着,一边又端起酥油奶茶喝了一口。别的她不清楚,不好女色这点只怕有些误会。她道:“你们不是买来的仆婢吧?”
那两名妇人一怔。
老媪解释道:“陇西萧氏世代守塞候望,对抗羌乱,军中遗孀、遗孤,无生计者,君侯便收入府中做事,我们这些人少礼寡仪,让少夫人见笑了。”“无妨。”
兰莳温声道:
“我知道你们来了扬州后,此地人多有排外之举,但我既嫁进萧家,便是萧家妇,与萧家安危系于一身,并非我不愿意接纳少君,我心赤诚,还望少君有一日能瞧见呢。”
昏黄烛光下,恍若神妃仙子的少夫人温声细语对她们说道。这番话远远出乎了萧家府上仆婢对她的预料。他们从前不知何为四世三公,还是因这位要嫁过来的少夫人,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她们家连续四代,连出宰相级别的高官。对他们这种寻常百姓而言,身边最大的官不过就是亭长、里正,已是好大的官威。
四代宰辅,真是想都不敢想的门第。
纵然落魄了,这通身气度,言辞谈吐,也非常人可及,若非少君是她们看着长大的,还真说不出让人家接纳她们家少君的话。“那便好,那便好,少夫人如此平易近人,少君岂会如此不知好歹?”三人满面喜色。
临走时,其中一妇人还笑盈盈地冲兰莳点了点唇角。“见少君与少夫人和和睦睦,我们就放心了。”兰莳一怔,待她们走后,才拿来镜子一瞧。…脸上全是弄花的口脂。
耳尖陡然生出热意,兰莳沉着脸,默不作声地把脸一点点擦净。刚擦好,窗外忽而撩起一阵急促风声。
一只箭穿过窗格倏然钉在了门板上。
“一一什么人!”
屋舍外瞬间响起一连串拔剑声和脚步声。
兰莳神色一凛,起身查看那只明显不为杀人而来的箭矢。箭身系着一条绢帕,上面绣着一只锦鲤。
那是沉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