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渊的药煎好装好了,沉药动身出发。
靖王府的马车内铺着柔软坐垫,但路途实在遥远,到军营停稳时,沉药已是腰酸背疼的了。
如此说来,谢渊的身体真是很好,昨晚见他一点儿也不疲惫的样子。
沉药缓了会儿劲,提着食盒往军营走,身边跟着赵嬷嬷和王府守卫,军中并无人阻拦。
到了门外,沉药却先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谢景初。
沉药撇了下嘴,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她就当没看见,径直要往里走。
谢景初却也瞧见了她,拧起眉毛,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军营重地,你一介女流进来岂不是添乱!”
沉药面色淡漠,“我是将门出身,军营比你来得多多了。”
说完不再理会他,上前一步,向门外守卫问道:“我是靖王妃,王爷在里边吗?”
谢景初语气讥讽:“九皇叔这会儿正忙着开会,连见孤的功夫都没有,你还是好好在外边等着吧。”
话音还未落下,守卫便躬敬颔首:“是的,王妃,王爷就在里面。您请进吧。”
沉药欣然,“多谢。”
谢景初:?
几个意思!
谢景初怒不可遏,质问守卫:“凭什么她可以进去?孤是太子,却要在门外等着?”
守卫公事公办的口吻:“对不住,太子殿下,这是王爷的交代的,军中会务要紧,王爷耳提面命,除了陛下与靖王妃,其馀闲杂人等一律不可入内。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谢景初内心火气蹭蹭直冒。
听这话的意思,在九皇叔心里,沉药和父皇是同等地位的了?
沉药这个女人……
究竟是给九皇叔灌了什么迷魂汤?!
守卫推开了门。
沉药瞬间捕捉到谢渊冷沉的嗓音:“本王知道。”
质感悦耳,只是声线过于冷冽严正,平稳不带一丝情感温度。
沉药突然觉得陌生。
但这似乎才是真正的谢渊吧?
传闻中的谢渊,许多人口口相传的谢渊,都是这样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
沉药往里迈出一步,又猝不及防对上一屋子男人的视线。
倒是没什么恶意,但毕竟是陌生人,她还是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谢渊端坐于上首正中的位置,正抬了眸子望过来,屋内光线不算明亮,沉药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她深吸口气,手指攥紧了手中食盒,硬着头皮往里走。
到了谢渊身旁,左看看,又瞧瞧。
桌上摆满了堪舆图、信件、笔墨之类的东西,都没有空地方,而沉药觉得这桌上每一样东西都比她手里的东西重要。
正纠结着,谢渊伸手,从她手中接走了食盒。
将堪舆图往边上利落地一推,将食盒稳稳摆在了桌上。
同桌的几个将领纷纷瞪大了眼睛。
不儿。
刚才您不是还说,这堪舆图比我们几个的小命还重要吗?
谢渊望向沉药,嗓音柔和下来:“怎么过来了?”
将领们的眼珠子猛地瞪得更大了。
不儿!
这啥声啊。
王爷您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沉药脸皮薄,羞耻地压低了声音:“段大夫说,您的腿还没有痊愈,得喝药才行,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去,便给您把药送过来。”
谢渊了然,“原来是惦记着我的腿。”
他说话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在场众人可以清楚听到。
不知为何,沉药总有种他是故意说出来给别人听,眩耀的感觉。
可是这有什么好眩耀的呢?
沉药想不通,偏过脑袋,奇怪地看他两眼。
谢渊端出了药碗。
沉药看过去,“路上有点儿远,不知道是不是冷了。”
“不冷不热,刚好。”
说完,谢渊端着药碗凑到嘴边,将药液一口饮尽。
他喝得快,嘴角沾了几滴。
沉药从袖中拿了手帕出来,原本是递给谢渊的,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并未接走,沉药只得上手去擦他嘴角的药液。
谢渊也在这个时候放下药碗,掌心按上了她的手背。
肌肤触碰到的瞬间,沉药下意识颤了一下,收回了手。
帕子落到了谢渊手中,他不着痕迹,又擦了擦嘴角,问:“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等我一会儿?”
沉药点头,“那我去外面。”
“好。”
沉药将药碗收回食盒,提着原路返回。
门一合上,将领们彼此眼神交汇,一个个红光满面。
一个壮着胆子,夸道:“王爷,王妃对您可真是贴心!特意跑过来,就为了给您送药!”
谢渊勾起唇角,“是,她心疼我。”
另一个络腮胡表示疑惑:“可是刚才王爷碰了王妃的手,怎么王妃唰一下就缩回去了?这看起来好象不太熟啊。”
谢渊嘴角沉下,凉飕飕瞟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