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噜……”
那是数万人的肠胃在齐声悲鸣。
按照狗邪王朴昔之前的谋划,这是一场感天动地的“辟谷明志”。
弁韩十二国首领带头,万千国人响应,要用饥饿产生的“精诚”去感动天神,去诅咒那个贪婪的汉将甘宁。
朴昔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心中有“恨”,便能不食烟火而神力大增,待到倭人援军一到,便是汉军复灭之时。
然而,三天过去了。
天神依旧在云端沉默,汉军也没有暴毙,反倒是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弁韩君臣,眼看就要先一步去伺奉天神了。
中军大帐内,死气沉沉。
作为名义上的盟主,金日休此刻正瘫软在大椅上。
这位平日里顿顿要吃三碗稻米饭、非烤野猪肉不欢的老国王,此刻两眼发绿,面色蜡黄,形销骨立。
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案几,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浮现出各种画面:
蒸腾的热气,流油的肥肉,还有那种平日里他有些嫌弃、如今却成了奢望的杂粮团子。
“大王……”
下首处,一名同样饿得面如菜色的部落首领,用颤斗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咱们……还要绝食到几时啊?那天神……究竟何时显灵?那倭人的神风……又在何处?”
金日休艰难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虽然腹中空空,但作为盟主的最后一丝尊严,让他不能在此时倒下。
“住口!”
金日休有气无力地呵斥道,声音虚弱得象只深秋的蚊虫,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威严的语调。
“朴国主说了,这叫‘气节’!汉贼势大,船坚炮利,我等唯有以死明志,方能激发国人之血性,唤醒沉睡的山川之灵!”
说到动情处,或许是回光返照,亦或是被饥饿逼出了幻觉,金日休竟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扶着案几,手指颤斗地指着山下的方向,发出了毒誓: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孤乃弁韩之主,铁山之守护者!孤便是饿死在这大帐之中,便是从这高耸的铁山上跳下去,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吃那个汉贼甘宁送来的一口嗟来之食!”
“谁若敢言降,便是国贼,无论他逃到何方,孤定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祭奠先祖!”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若是放在平日,定能引来一片如雷的叫好声。
但此刻,大帐内那十馀位首领只是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眼神游离,甚至有人看着金日休那激动的嘴唇,幻想着那是一块正在抖动的肉干。
就在此刻,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大王!大事……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金日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汉军攻山了?
随即他又暗忖,若是攻山倒也痛快,好过这般活活饿死。
斥候抬起头,满脸尘土和泪水,声音凄厉:“狗邪韩国……狗邪韩国完了!”
“朴国主……朴国主被抓了!据说就在半个时辰前,汉军的那些大船像上古巨兽一般,吐出巨石和雷火,把倭人的几百艘快船全给拍碎了!”
“朴国主企图乘船潜逃,被汉军的人当场生擒,现在正被吊在汉军旗舰的桅杆上……晒日头呢!”
“什么?!”
金日休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了椅子上。
朴昔完了?
那个信誓旦旦说倭人援军天下无敌、能让汉军有来无回的朴昔,那个号称拥有“神风”庇护的朴昔,就这么完了?
“那……那倭人的数万援军呢?”金日休颤声问道。
“都喂鱼了!”斥候绝望地哭嚎道。
“海上全是碎木板和死尸,海水都被染成了红汤啊!汉军……汉军甚至连一艘船都没沉!”
大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汉军……汉军在山下列阵了。”
“列阵?”一名首领惊恐地跳了起来,“多少人马?可是要屠山?”
“不……不象是要打仗的样子。”
“他们……他们应该是在做饭。”
……
与此同时,铁山脚下,汉军阵前。
此处没有剑拔弩张的肃杀,只有令人心醉神迷的炊烟袅袅升起。
甘宁并没有下令强攻。对于这群已经饿得站都站不稳的弁韩之人,动刀兵那是浪费箭矢,更是对大汉精锐的侮辱。
他下令随军的火头军在阵前一字排开,架起了整整一百口巨大的行军铁釜。
大釜底下,干柴烈火烧得正旺,发出毕毕剥剥的欢快声响。
锅里面,正在翻滚的,是用马韩人前不久自愿进贡的上好新稻米,配着从大汉带来的腌制腊肉丁、脱水干菜,还加之了大把大把雪白的精盐和厚重的猪油,一起煮成的粥。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