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百官怀揣着对禁军贪腐案的震惊与对荀彧那番谏言的揣测，各自议论着离去。
刘榭端坐于御座之上，并未立刻起身。
“荀爱卿，随朕来偏殿一叙。”
刘榭说罢便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向后殿走去。
荀彧心中微凛。
陛下单独留下他，是为方才朝堂之上那番关于进言吗？是觉得他言过其实，还是另有深意？
宣室殿偏殿，熏香袅袅，环境比正殿更为静谧。
刘榭已卸下沉重的冕旒，只着常服，坐于榻上，指了指对面的坐席：“文若，坐。”
“谢陛下。”荀彧依言端坐，姿态恭谨。
内伺奉上茶汤后便被挥退，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刘榭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似在斟酌词句。
其实是在快速浏览系统界面，确认“笼络人心”任务已接取，目标锁定为——荀彧。
系统对荀彧的判定是：疑虑——对部分新政推进速度与手段存有疑虑，担忧激起士族反弹，影响根基稳定。
如何笼络？直接许诺利益？那绝非荀彧所好。空谈理想？又显得虚伪。
刘榭心念电转，决定剑走偏锋。
刘榭放下茶盏，目光平和地看向荀彧，却并未直接谈论朝政，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文若，朕记得，你年少时在颍川，曾与友人纵论天下，品评人物。以你当时之见，如袁本初、曹孟德之辈，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根本原因何在？”
荀彧微微一怔，不知皇帝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仍谨慎答道：“回陛下，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色厉胆薄，虽据四州之地，终难成事。”
“曹公…曹操，虽能用人，然性多猜忌，持法峻刻，且…篡汉之心日久，失却大义名分，根基自然不稳。”
“那么，文若以为，朕今日之大义名分，根基又在何处？”
荀彧心中一震，他沉吟片刻，肃然道：“陛下乃汉室正统，光武血脉，于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三造大汉，此乃天命所归，亦是人心所向。”
“大义名分，在于继承汉统，在于扫平群雄，再造太平。”
刘榭点了点头，却又缓缓摇头，“文若所言，是矣，但亦未尽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太极殿恢弘的殿宇飞檐。
“袁绍、曹操，乃至孙坚、刘表，他们或许缺大义，或许缺手段，或许缺容人之量。但朕观史册，历代兴衰，其根本，往往不在于一时之强弱，一人之贤愚，而在于‘平衡’二字。”
“平衡？”荀彧若有所思。
“不错，平衡。”刘榭转过身，“君权与相权，中央与地方，士族与寒门，文治与武功”
“如同驾车，只拉紧一根缰绳，马儿要么停滞不前，要么失控狂奔。唯有左右缰绳配合，张弛有度，方能行稳致远。”
荀彧的眼神亮了起来，他似乎捕捉到了皇帝话语中的关键。
刘榭继续道：“今日朝堂之上，许褚、邓艾、姜维，对新朝毫无保留的拥护，是大汉这把利剑的锋刃，无坚不摧。朕需要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变得意味深长。
“而文若你，以及那些或许对某些新政步伐心存疑虑之人，你们所思所虑，是怕这马车太快，颠簸了车上的百姓，是怕这利剑过于刚猛，易折。你们是大汉这艘巨轮的压舱石，是防止它倾复的保障。朕，同样需要你们。”
“陛下…”荀彧心中翻涌，他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白地剖析朝局，更将他视为“压舱石”。
“没有锋刃的剑，是无用之剑；没有压舱石的船，是倾复之船。二者看似对立，实则一体。”
刘榭语气沉静，“朕要做的，不是消灭任何一种声音，而是确保这两种力量，都能在朕掌控的朝堂之上，相互制衡与补充中，找到那个最有利于大汉前行的‘平衡点’。”
说到这里，刘榭忽然笑了笑，“所以，文若啊，你说朝野有‘怨望之声’，朕岂能不知？但有些声音，让它发出来，比强行压下去，”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荀彧瞬间壑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陛下并非不知晓那些“怨望”，也并非不重视他荀彧的提醒！恰恰相反，陛下对此洞若观火！
这才是真正的雄主胸襟！不追求一言堂，不畏惧不同意见，反而能巧妙地利用不同派系，使其相互制约，共同服务于皇权与国家！
自己那点“老成谋国”的担忧，在陛下这高屋建瓴的布局面前，反而显得有些…格局小了。
他立刻离席，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于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斗：
“臣…臣愚钝！未能体察圣心之万一！陛下深谋远虑，洞烛幽微，以平衡之道御极，实乃江山社稷之福！臣…茅塞顿开！”
“臣，荀彧，必竭尽驽钝，恪尽职守，既为陛下拾遗补缺，亦为…亦为这朝堂平衡，尽一份心力！绝不负陛下信重！”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