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四通八达,绕着荷花塘延伸,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一道拱门,通向新的侧廊。
先前周稚鱼跟着周学海进来,并未记路。
此时要出去,才发现自己不知该往哪儿出去。
想着问路过的服务员,可一路上却没遇见什么人。
等她意识到自己真的迷路时,视线里已经没有那片荷花池了。
再穿过雕梁画栋的拱门,入目的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庭院。
花园式的天井里,数不清的无尽夏开得更旺,恣意展示着它们蓬勃的生命力。
一路走来,周稚鱼心里憋了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环顾四周,见厢房房门紧闭,周围也无人经过。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望着面前生机勃勃的花海,觉得自己活得竟不如这片花海来得肆意。骤然卸力,紧紧蹲下身环抱住自己,将头埋向膝盖,试图坚强。
可手里拽着的名片菱角硌得手心生痛,那些微末的疼痛随着血液蔓延全身,密密麻麻地像针扎似的,让人无法忍受。
下一秒,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手心的名片狠狠掷了出去。
成团的名片没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砸中了黑色裤腿,落在来人的脚边。
“对不起,我不是——”
周稚鱼没想到偏偏这么巧,这时来人。
尴尬地抬头道歉,却撞进一双熟悉的桃花眼,一如昨日在夜店那般潋滟,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顾克礼双手抱胸,站姿闲散地望着蹲在地上的小姑娘,纤瘦的身子缩成一团,一把就可以抱起来。素净的小脸仰着,五官精致,此刻脸色有点苍白,杏眼含着雾蒙蒙的水汽,我见犹怜。
他眉头轻皱,心里压着暗火。开口,声音却是清越的调侃:“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周稚鱼不想被人看到窘态,垂下头,继续蹲着没应声。
“你是特意来这儿,帮我洗衬衣的吗?”
顾克礼目光攫住地上小小的团子,觉得她和小时候一样没长进。
委屈的时候就缩成一团,让人特别想一把抱进怀里揉捏。
周稚鱼没有心情理会他的调侃,脑海里全是方才周学海说过的话。
可面前的男人存在感极强,目光似烈日投在身上,望得她背脊阵阵发烫。
半晌,她终于坚持不住,抬头见顾克礼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等她回答的样子,耐心十足。
只好起身,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没事,既然来了,不如跟我回房——”
他语气轻佻,听着就不正经,还拖了个长音,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周稚鱼猛地抬起头,一脸愠怒地瞪着他。
看到她生动的表情,顾克礼唇角微扬,扯了扯本就松开的领带,喉结轻滚,慢悠悠补完后半句,“洗衬衣。”
周稚鱼仍是那副气鼓鼓的表情,严词拒绝:“不要!”
腮帮鼓起时,唇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顾克礼挑了挑眉,从鼻腔哼出一声笑。
“我还挺喜欢那件衣服的,你不洗都没法穿了。”他可惜地耸了耸肩,“要不你以身相许补偿我吧?”
周稚鱼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再懒得搭理他的戏弄。
俯下身,想去捡那张被自己扔掉的名片。
刚弯下腰,顾克礼脚尖一动,锃亮的皮鞋正好将那名片踩在脚下。
周稚鱼感觉到被玩弄,怒气更甚:“你把脚挪开!”
耳边传来顾克礼的一声轻笑。
不仅没挪脚,反而恶劣地用脚尖踩着名片在地上碾了碾。
“你到底想干吗?!”周稚鱼愤怒地抬眼瞪他。
却见顾克礼收了方才的漫不经心和逗弄,神情格外严肃,连桃花眼都透着认真:“小鱼儿,我比那个宋家老四有钱,你要不要选择我?”
周稚鱼不可置信地直起身,脑袋里像起了平地惊雷,嗡一声炸开了。
原来,他认出自己了!
呆愣半晌,她垂下眼睫,闭上眼用力地摇摇头。
“为什么?”顾克礼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稚鱼呼吸变得急促,双唇轻颤,唇边泛起的笑容带着几不可闻的惨然:“顾先生,你我地位悬殊,身份有着云泥之别,并非良配。”
“你不需要考虑这些!”
见小姑娘长睫挂着水光,怆然欲泣,顾克礼蹙着眉,心疼地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小鱼儿,既然你认出我了,为什么昨天……”
“稚鱼,是你吗?”
话没未说完,被一个男声打断。
男人与顾克礼年龄相仿,白衣黑裤,俊朗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一派温文儒雅的做派。
男人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并未停留。
见周稚鱼转过身,他笑得温良,柔声询问:“稚鱼,你怎么在这里?”
顾克礼不屑地收回视线,目光攫住周稚鱼,皱紧眉,声音带着浓重的不满:“他是谁?”
周稚鱼回过身,没看他也没回答,蹲下身,重新去捡地上沾满泥土的名片。
却被顾克礼一把扼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