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一
“咳!”
这番茄熟得过了头,一股子怪味。他猛地偏头吐掉。短短几秒钟,他的脸上、脖子上、睡衣前襟……到处都是黏腻的红色,不断有汁液往下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大片潮湿的暗色。好狼狈。
江凛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冒犯过?可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到愤怒。顶着满脸的疼痛与黏腻,甚至有想笑的冲动。
尤其当他艰难的用手把眼睛上的番茄碎片抹开,用唯一能睁开的左眼,看见那个扔完了所有番茄、正举着空果盘犹豫要不要也砸过来的少年时一一他站在那里,赤着脚,显然,并不知道人类世界的危险。因为他这样毫无顾忌的动作,宽大的衬衫下摆随之撩起,露出雪白的大腿和…
江凛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因为他举着盘子的手不动声色的微微发抖,蜂蜜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江凛满脸的狼藉,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盘子,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和心虚。就像一只炸了毛只知道冲人哈气,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雪白的猫儿。最终,少年还是没有把盘子扔过来,慌慌张张往地上一扔,发出“呕当”声脆响。
然后他转身就想跑,目标是那扇洞开的窗户。江凛顶着一头一脸的番茄汁,脸上看着狼藉,脑子却转的比谁都快。几乎在少年转身的瞬间,他长腿一跨,从床上猛地起身,完全不顾脸上身上还在往下滴的黏腻汁液,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细瘦的手腕,然后揽着腰把人拽了回来。
“还想跑?”
江凛开口,声音有点哑,嘴巴也被糊住了,话都说不清楚。他闭着刺痛的右眼,只用左眼盯着被他抓住的人。
少年被他拽得一个趣趄,跌倒在他怀里,本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也沾上了脏兮兮的汁液。
他惊慌地回头,视线对上江凛糊满红色汁液、只剩一只眼睛能视物的脸,跟看到鬼似的“啊!"了一声,害怕的用力缩起来要往后躲。“放开…放开我!”
他用力挣扎,可惜,就像他挣脱不开江敛的怀抱一样,他和江凛同样体力悬殊。
江凛因为少年的动作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番茄汁,动作有些粗暴,将糊住右眼的黏腻抹开些许,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鲜红的汁液,又抬眼看向被他禁锢在身前的少年。月光下,少年银白的发丝有些凌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喘息。那双刚刚还让他屏住呼吸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吓,还有一丝竭力掩饰仍然没有藏住孩子气的懊恼一一大概在后悔番茄扔得不够多、不够狠,逃跑的不够快。江凛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少年被他这声笑吓得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砸得很开心?”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
少年瑟缩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想抽出自己。他甚至试着往上蹦了蹦试图飘出来,可惜刚刚被药水泼洒过的身体,没办法再幻化成雾气。江凛不让他逃。
他就这么揽着他的腰把他禁锢在自己身前,和他共享自己身上的脏污。小幽灵一定是有洁癖,很嫌弃似的推着他的胸膛往后挣动着身体,在手碰到番茄时又嫌弃的把手收了回来,死心的闭上了眼睛。江凛就这么一只手拎着轻飘飘的小幽灵到了盥洗室,用水不紧不慢地清理着自己脸上颈上的番茄汁,眼神却始终没从少年脸上移开。把自己清理干净后,他又拿了干净的毛巾,抬手朝少年脸上探去。少年吓得往后一缩,闭着眼用手用力的推江凛的头不让他靠近,可他的腰还被牢牢的扣着,因为体型差距,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江凛身上,推也推不走。江凛的手顿了顿,还是凑过去,用毛巾轻轻擦掉他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番茄汁。动作很轻柔。
“你的准头很好。"江凛开口,声音低了些,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他猜测,那天晚上听到的“亭亭"只是一个昵称。少年抿紧唇不肯说,使劲的皱着眉毛闭紧眼睛,把脸皱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包子。
江凛也不急,随手把毛巾扔回水池,用另一只手隔着衬衫托住少年的臀,像抱住一只猫那样,让他彻底停在自己身上。“不说?"他感受着幽灵即使变成人后还是偏低的体温,心心想难怪他总是喊烫,“那我就自己猜了。”
少年很不习惯的努力把身子往上,不让他碰往上:“……你放手。”江凛没放。
他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告诉我名字,我就不告诉江敛你今晚来我房间。“他声音压低,“不然……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又来找我,会怎么样?”少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自然。
江凛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那个占有欲极强、从小就不懂得分享的弟弟,果然不知道他豢养着的这只小幽灵,每晚都会偷偷爬到自己的床边,搞一些“恶作剧”。
“你别和他说……我叫奚亭。"少年不情愿的告诉他。“奚亭。"他重复,舌尖慢慢碾过这两个字。他正待要问一些什么别的时,怀中的少年狡黠一笑。他愣神了一秒。
“噗”的一声,他洒的那几滴液体彻底干透,效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