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烬宁拇指那轻轻一按,指尖下的紫金令箭并未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机关弹射声,反而传导回一阵极高频的震颤。
这种震颤顺着她的指骨一路酥麻到手腕,像极了末世废土上那些因为辐射干扰而失控的盖格计数器。
“共振。”
苏烬宁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物理名词。
她迅速翻转令箭,目光锁定在尾部那个刚才被顶开的极小暗槽上。
里面并非中空,而是嵌着一枚米粒大小、浑浊得像白内障眼球一样的晶体。
此时此刻,这枚晶体正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抖动,与城门外那凄厉的号角声遥相呼应。
这哪里是什么发号施令的令牌,分明是个声学制导的定位信标。
“沈昭仪把这玩意儿当宝贝藏着,原来是个‘接客’用的门铃。”苏烬宁五指一收,将那震得发烫的令箭死死攥在掌心,抬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北门,“只不过这次来的客人,怕是没打算走正门。”
城墙之上,原本懒散的晨雾被一股狂暴的煞气硬生生撕开。
五十步外,尘土如黄龙般卷地而起。
并没有千军万马,只有百余骑。
但这百余骑给人的压迫感,却比刚才那辆失控的马车还要恐怖十倍。
清一色的黑鬃烈马,马身上披着简陋却厚实的生牛皮甲,骑兵们没戴头盔,乱糟糟的头发编成满是油脂的小辫,露出的膀子上全是黑黢黢的图腾刺青。
领头那人最为夸张。
那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胯下的战马明显比周围的要高出一头,四蹄翻飞间带起的泥土足有半人高。
那人脸上戴着个青铜獠牙面具,手里挥舞着一根甚至不能称之为兵器的巨大腿骨——看着像是某种沙漠巨兽的化石,上面还挂着几缕风干的肉丝。
“那是塞外蛮族的‘骨骑兵’。”萧景珩的声音在苏烬宁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凝重,“领头的是乌力汗,这人在边境有个浑号叫‘碎城锤’。他最喜欢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带着这百十号不怕死的疯子,专撞城门。只要被他撞开一道口子,后面的大军就会像蝗虫一样涌进来。”
“碎城锤?我看是个铁头娃。”
苏烬宁冷哼一声,左眼瞳孔深处的幽蓝光芒再次暴涨。
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数据流。
视线穿透了那两扇惨遭马车蹂躏的厚重城门。
刚才为了逼停沈昭仪,门闩已经被破坏了大半,虽然外表看着还连着皮,但在“末世之眼”的力学分析模型下,那上面布满了猩红色的高危警示线。
而此刻,乌力汗的骑兵队正在全速冲刺。
速度:六十公里每小时。
总质量:超过三十吨的动能冲击。
撞击点预测:正中门缝。
苏烬宁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副惨烈的动态模拟图瞬间生成:
乌力汗借着马匹的极速,根本不需要减速,巨大的冲击力会瞬间把那脆弱的门闩彻底崩断。
不仅如此,由于刚才马车撞击导致的合页松动,这两扇高达三丈的城门不会向后敞开,而是会直接向内坍塌。
就像两块巨大的拍路牌,把躲在门后准备伏击的数十名禁军瞬间拍成肉泥。
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物理屠杀。
沈昭仪刚才的“自杀式冲锋”,根本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给这群蛮子把门给“撞松”!
“不能让他们直接撞上来!门轴撑不住!”苏烬宁猛地转身,视线像雷达一样在城门洞里疯狂扫描,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硬物。
普通的拒马枪?不行,那跟牙签没区别。
沙袋?太轻,那是棉花包。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城门洞左侧角落里,那尊因为年久失修而被搬下来准备替换的石狮子上。
那是一尊整块花岗岩雕成的镇门兽,足有半人高,底座宽大,因为常年受潮,上面长满了青苔,看着就像个蹲在角落里生闷气的胖子。
重,且稳。
“青鸢!还有那边的几个,别在那摆造型了!”苏烬宁指着那个石狮子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那个大胖子给我推过来!立刻!马上!塞进左边门缝和墙体的夹角里!”
青鸢愣了一瞬,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她一把将手里的锯子扔掉,招呼了旁边五个身强力壮的禁军,喊着号子冲向那尊石狮子。
“一、二、起!”
几千斤重的石头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火星四溅。
“快点!再快点!你是没吃饭还是想留着力气过年?”苏烬宁急得恨不得自己下去推,她眼中的倒计时读秒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还有十秒。
外面的马蹄声已经如雷鸣般滚到了耳边,地面在剧烈颤抖,城门洞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五秒。
那尊石狮子终于在青鸢几乎把后槽牙咬碎的拼命推动下,轰隆一声,不偏不倚地卡进了苏烬宁指定的那个位置——那是门轴与墙体之间的一个力学死角。
这就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