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铜印比想象中沉。
指腹在印章底部反复摩挲，那种粗糙的金属质感和由于过度摩擦带来的微弱发热，在微凉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烬宁微微眯起那只还带着红血丝的左眼，借着月光的斜射角度，发现印章底部那几个数字的刻痕深浅很不均匀。
“三”字的最后一横入木三分，而“一”字却极浅，边缘甚至有些圆润。
这绝不是刻印师傅手抖，而是某种坐标逻辑。
她想起刚才刘忠在招供时，那双因为恐惧而疯狂乱转的眼珠子，他提到过沈家在宫内有一套独有的“工匠暗号”，所有关键位置都用这种数字和方位的组合来代替。
三，是坤位。一，是干位。
子时，是时间，也是死位。
苏烬宁在大脑里飞快地调出刚才在地下暗渠看到的那张宫廷全景结构图，将这些点位进行逻辑平移。
坤位偏西，干位指北。
“老萧，别在那儿盯着印章看了，它又不会生小印章。”苏烬宁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转头看向正眉头紧锁的萧景珩，“这玩意儿不是什么信物，是张通行证。具体的交接地点在西宫。那个废弃了快十年的冰窖入口。”
萧景珩收回目光，眼神里的阴鸷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确定是那儿？那里积水严重，除了夏天偶尔有几个贪凉的小太监过去，常年没人烟。”
“就是因为没人，才好办事。”苏烬宁动了动僵硬的膝盖，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大邺朝的皇宫大得离谱，每次出外勤都像是在跑马拉松，等这事儿结了，非得让老萧给她搞个专用的人力三轮车。
她侧过头，对着刚把刘忠捆成麻花的青鸢招了招手：“青鸢，别管这老小子了。去内务府工段，弄几十桶还没凝固的熟石灰浆过来。要快，趁着子时还没到，咱们去给沈家那帮地老鼠送点‘温暖’。”
青鸢愣了一下，虽然没明白皇后娘娘大半夜要装修队的东西干什么，但常年的默契让她立刻执行了指令，带着几名龙卫消失在阴影里。
夜色深沉，西宫的荒草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挲声，像是有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
苏烬宁贴着冰窖上方的断墙，脚下是松动的瓦砾。
她能闻到空气中那种经年累月的霉味，混合着地下水汽的阴冷。
“末世之眼”再次在眼球后方隐隐作痛，那是能量即将再次强行开启的征兆。
她闭上眼，视野中原本漆黑的一片渐渐被蒙上了一层幽蓝的滤镜。
在冰窖正下方的负二层空间里，几个红色的热感人影正聚在一起。
而在他们的周围，一圈代表着极度危险的暗红火光正像心跳一样微微颤动。
那是大规模火药和助燃剂堆放的反应。
苏烬宁猛地睁开眼，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直接带人冲进去，这帮死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引爆炸药，到时候别说抓人，整个西宫都得坐上二踢脚升天。
“老萧，听着。别冲，里面全是火药。沈家这是打算在咱们进去的时候，顺便送咱们去见先皇。”苏烬宁压低声音，手指在粗糙的砖石上无意识地抠动，“得把他们逼出来。”
说话间，青鸢已经带着人拎着木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跟前。
那些石灰浆还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碱味。
苏烬宁指了指冰窖顶端那几个为了透气而设置的石质气孔。
“往里灌。左右两个孔同时开始，一滴都别浪费。”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粘稠的石灰浆顺着气孔“咕嘟咕嘟”地涌了进去。
苏烬宁蹲在暗处，屏住呼吸。
她能想象到下面的场景：冰窖本身潮湿阴冷，到处是冷凝水，而熟石灰遇水会产生剧烈的高温，并释放出大量的碱性烟雾。
这感觉，大概就像是把一群正在冬眠的蛇直接扔进了开水锅里。
不到一刻钟，下方原本死寂的冰窖深处突然传来了沉闷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几声愤怒的咒骂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来了。”苏烬宁轻声提醒。
萧景珩已经按住了剑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隐匿在黑暗中蓄势待发的黑豹。
他身后的禁军精锐们也将身形压得极低，甚至连呼吸声都调整到了与风声同步。
“轰”的一声，冰窖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三个蒙面人狼狈不堪地窜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石灰浆溅得斑斑点点，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由于缺氧和高温，一个个跑得东倒西歪，甚至都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的情况。
苏烬宁没有下令放箭。
在这狭窄的夹道里，流箭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意外。
她手腕一抖，一张特制的、涂满了强力黏胶的特制麻绳网从她手中呼啸而出。
那是她在末世里用来捕捉小型变异兽的简易陷阱，现在用来对付这几个半死不活的死士，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麻绳网在空中张开，精准地将最前面的两人罩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