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惊雷带来的余音还在大殿的横梁上回荡，震得苏烬宁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里那种暴雨将至的低气压，混杂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景珩没动，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卷泛黄的锦帛，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种被猛兽咬住咽喉时的本能僵硬。
在这个该死的封建社会，你可以是暴君，可以是昏君，但绝不能是“野种”。
一旦血统存疑，那屁股底下的龙椅就立刻变成了电椅。
华贵妃很满意这种死寂。
她那一身素白的丧服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手里高举的圣旨像是擎着一把尚方宝剑。
她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像个老练的猎人，在享受猎物濒死前的恐惧。
“怎么？陛下不接旨？”
华贵妃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快意，“还是说，您那个做贼心虚的娘，没跟您提过这段陈年旧事？”
萧景珩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刚想开口，苏烬宁却抢先一步，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喷嚏。
“阿嚏——！”
这一声脆响，直接把大殿里那种悲壮肃杀的气氛给干碎了。
苏烬宁揉了揉鼻子，一脸嫌弃地从袖口掏出一块不知擦过什么的帕子：“我说华娘娘，这都多少年的老古董了？上面的灰也没掸干净就拿出来显摆，不知道我有过敏性鼻炎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床榻上艰难地挪下来。
林墨想要扶她，被她摆手制止。
这时候要是还躺着，那就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放肆！先帝遗诏在此，你个妖后还不跪下！”华贵妃柳眉倒竖，那两只没了铃铛的金簪在发间乱颤。
“跪？你也配？”
苏烬宁赤着脚踩在满是油污和碎瓷片的地砖上，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钻心的疼。
但这种疼痛反而让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拖着那条不太灵便的腿，一步步晃悠到了华贵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让我看看。”苏烬宁伸出手，语气轻慢得像是在逛地摊，“既然是先帝遗诏，那防伪标识总得有吧？”
“你也配触碰先帝墨宝！”华贵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圣旨护在胸前，“宗人府的长老马上就到，届时……”
“届时你就等着被诛九族吧。”
苏烬宁嗤笑一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嘲弄，“华娘娘，你这圣旨要是真的，刚才进门的时候就该直接宣读，而不是等到现在才拿出来当护身符。你在拖延时间？还是说……你在心虚？”
被戳中心事的华贵妃脸色一白，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本宫有什么好心虚的！上面的玉玺印鉴清晰可见，乃是开国玉玺所盖！谁敢造假？！”
“哦？开国玉玺？”
苏烬宁转头看向林墨，打了个响指，“林大夫，把你那个平时用来验尸显影的药粉借我点。就那个……不管是陈年血迹还是隔夜茶渍都能显形的那个。”
林墨虽然面无表情，但配合度极高。
她从药箱夹层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那是她药王谷特制的“紫河显影散”，平时用来鉴别药材真伪，偶尔也客串一下刑侦科的技术手段。
“接着。”林墨手腕一抖，药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苏烬宁稳稳接住，拔开瓶塞，还没等华贵妃反应过来，直接一扬手。
“哗啦——”
白色的药粉像是一阵面粉雨，劈头盖脸地洒向那卷展开的圣旨。
“你做什么！你竟敢毁坏遗诏！”华贵妃尖叫着想要抖落那些粉末，却被苏烬宁一把扣住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患该有的手劲。
“别动，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苏烬宁的声音冷得像冰。
随着药粉接触到那朱红色的印泥，原本鲜红的玉玺印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紫河散是一种对特殊有机物极度敏感的试剂，而皇家御用的印泥里掺有朱砂和鲛油，化学性质极度稳定。
但如果是假的……
只见那原本方方正正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周围，随着药粉的渗透，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荧光字迹。
那些字像是幽灵一样，从纸张的纤维里爬了出来，在昏暗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渗人。
苏烬宁凑近了些，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光、启、三、年，沈、氏、私、造。”
空气凝固了。
萧景珩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烬宁忍不住在心里给那个沈昭仪点了个赞。
这女人真是个做假账的天才，居然在伪造玉玺的时候还留了防伪水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她沈家的“杰作”。
这原本是为了防止工匠偷盗模具的小手段，如今却成了这出大戏最精彩的笑点。
“沈氏私造……”苏烬宁松开手，任由华贵妃踉跄后退，“华娘娘，您拿沈昭仪那个蠢货伪造的玩具来逼宫？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