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番外（一）
开春后，连着下了几场雨，大地上冒出了一层茸茸的绿意。那架跨越了两个院落的葡萄藤，经过一冬的休养和陈远疆开春后的精心心打理，已然爆出了嫩芽，一天一个样地舒展开来。
舒染坐在自己书房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新一年师资轮训方案的建议报告。她的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隔壁院的屋檐下。陈远疆正蹲在院子一角，侍弄他刚播下种的菜地。只见他动作不疾不徐，挖坑、点种、覆土、压实，那专注的样子让舒染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似有所觉，抬起头望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他扬了下眉毛,用口型问了句：“写完了？”舒染点点头，也学他用口型回：“差不多了。”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这一年多里，早已成了寻常。两个院子，一道花廊，白天各自忙碌，夜晚门锁各自落栓。
在V城的教育和综合治理系统里，舒老师和陈主任合作推动的综合服务站模式成效显著，惠及了越来越多的边境连队和牧区。人们提起他们，更多的是赞叹和佩服，至于那点不同于常人的居住安排，在功劳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带上了几分"能者特殊"的理解。
舒染放下笔走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她的心态确实比前些年更从容了。事业上了轨道，有了得力的助手和成熟的模式，不再需要她事事冲锋在前。她开始真正享受这份奋斗带来的余裕一一有时间看自己想看的书，琢磨点种菜养花的闲趣，甚至能分出心思体察身边这个男人的点滴。
陈远疆从未再提过“结婚"二字。自那夜之后，他似乎就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她手里，只是用行动践行着陪伴的承诺。他细心照料两个院子的一切，记得她偶尔提及的喜好，在她遇到工作难题时，不会越俎代庖，却总能在关键时亥提供关键的信息或思路。他对她的在意渗透在每一处寻常里。舒染曾笃定地认为，婚姻于她是一种可能带来束缚和牺牲的形式。她见过太多例子，女性一旦踏入婚姻，似乎就被天然地赋予了更多家庭的责任，事业的发展空间常被无形压缩。她害怕那种理所当然的付出，害怕失去好不容易挣来的自主和阵地。
但这一年多，陈远疆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消融着她这种潜意识里的戒备。他从未要求她改变什么，从未暗示过她应该更多地把精力和时间投入到他的身上。相反，他永远是支持她事业发展的那一个。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身边人的变化。李秀兰嫁给了老实厚道的张建军，两口子把日子经营得红红火火，许君君和师部的小刘医生结了婚，两人并肩救列扶伤，感情事业两不误……这些例子让舒染意识到，婚姻的形态并非只有她潜意识里恐惧的那一种。关键或许不在于形式，而在于你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你们共同构建了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陈远疆……他是不同的。舒染很确信这一点。和他在一起，她感觉不到任何需要去妥协的地方。他们更像是彼此守望，共同抵御风雨。这个认知悄然漫过心田。她开始觉得，如果婚姻的对象是他，如果婚姻的模式是他们现在这样自然而然的延续和某种意义上的正名，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甚至，偶尔夜深人静，看着他穿过花廊离开的挺拔背影，或者清晨听到隔壁院门轻响、知道他已早起忙碌时，她心里会掠过一丝念头：如果是今后朝夕相伴呢？
这念头起初只是一闪而过，带着点悸动。但随着春意渐浓，随着两人默契日益深厚，这念头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舒染走到花廊边，伸手摸了摸一片葡萄嫩叶。陈远疆已经收拾好了菜畦，正提着水桶去水缸边打水。他力气大，单手就能提起满满一桶，手臂肌肉绷起，让舒染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陈远疆。“舒染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嗯？"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她，水桶还提在手里。舒染目光落在他被水桶勒出印子的手掌上，又移到他望过来的眼睛。“等葡萄熟了，我们酿点葡萄酒吧？我看书上说，自己酿的，别有风味。”陈远疆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笑意，“好。”他点点头，答应得干脆，“到时候我找人问问，学着弄懂这个。”“嗯。"舒染也笑了，转身往回走，“那我继续改报告了。”“晚上想吃什么？"他在身后问。
“随便，你做什么都行。"舒染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回了屋。坐在书桌前，重新拿起笔，舒染却有些静不下心。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暖了，空气里那种万物生长的气息愈发鲜明。她看了一眼日历，距离葡萄成熟，还有好几个月。
但她心里某个念头，却好像生长得更快了一些。大
舒染的报告修改完成，提交上去，得到了领导的肯定，开始筹备新一轮的培训。陈远疆的工作也忙，边境地区开春后总有些杂事要处理，但他总能将工作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两个院子始终整洁，菜地生机勃勃，葡萄藤一天比一天茂盛。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舒染去了趟畜牧连。综合服务站在那边有个示范点需要阶段性评估，她顺便也去看看王大姐和李秀兰她们。王大姐还是老样子，嗓门洪亮，手脚利索，一见舒染就拉着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