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痛,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睛转动,无法动弹一根手指头。
“殿下?殿下?”
“时辰到了!快,架起殿下!不能误了监国的大礼!”
耳边是公鸭嗓拼命压低后的尖叫,带着一股子太监特有的尿骚味,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朱辰想骂娘。
哪个孙子敢这么拖着老子?
两只胳膊被人粗暴地架起,身体像一具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双脚在地上拖行。靴底摩擦著冰冷厚重的金砖,“滋啦、滋啦”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虚浮无力,仿佛踩在棉花堆里。
他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像是被胶水粘住。
这是哪?
宿醉?绑架?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股混杂着昂贵龙涎香、陈旧楠木味,以及几十个大老爷们聚在一起捂出的浓烈汗酸味,猛地呛进了鼻腔。
紧接着,海啸般的人声炸开。
“完了大明完了!五十万精锐啊,全填了土木堡那个坑了!”
“皇上北狩,也先的马刀都要架到咱们脖子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哭!就知道哭!当务之急是商议南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郕王呢?怎么还不到?太后都催了三遍了!”
恐惧、焦躁、绝望。
这些情绪像是实质化的黑雾,在这个空间里弥漫。
郕王?瓦剌?五十万大军?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呲啦一声烫在朱辰的脑皮层上。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粗暴地插入,强行融合——
大明正统十四年。
那个让汉人脊梁骨断了一百年的土木堡之变。
皇帝朱祁镇御驾亲征送人头,瓦剌骑兵突脸,北京城危在旦夕。而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被临时拉来顶雷背锅的倒霉蛋,郕王朱祁钰。
临危受命,累死累活保住大明江山,最后还要被那个废物哥哥复辟,活活气死?
“呵。”
朱辰心里泛起一声冷笑。
此时,他已经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宦官半拖半架,弄到了奉天殿的高台之上。
屁股底下一硬。
不是龙椅。是摆在龙椅旁边的侧座。
那个象征著“监国”,也象征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针毡。
“殿下,请落座。”
身边的司礼监太监金英低声提醒,那只枯瘦的手在朱辰肩膀上狠狠按了一下,生怕这摊烂泥滑下去出丑。
朱辰坐着没动。
身体的麻痹感还没退去,但他终于勉强撑开了眼皮。
视线穿透模糊的油膜,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高耸入云的朱红立柱,在这压抑的气氛下,显得格外狰狞。
底下黑压压一片。
几百个穿着绯红、青绿官袍的大明顶梁柱们,此刻丑态百出。
有的跪在地上捶胸顿足,袖子捂著脸干嚎,也不知是哭先帝还是哭自己的乌纱帽;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眼神闪烁,交头接耳,估计正盘算著怎么把家里的古董细软运往南京;更有甚者,为了一个“逃”字还是“守”字,在大殿上公然推搡,唾沫星子横飞。晓税s 首发
没人把台上的朱辰当回事。
偶尔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全是审视、轻蔑,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怜悯。
“看,郕王殿下吓傻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殿里像根刺。
不少大臣停下争吵,转头看向上位。
只见那位平日里就性格懦弱、没什么存在感的郕王,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哪怕被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魂都被瓦剌人吓飞了。
礼部尚书胡濙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老头颤颤巍巍走上前,行了个礼,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生硬教条: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虽是监国,亦需正位号,安人心。按祖制,此刻殿下应先向太后寝宫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再受百官朝拜,宣读监国诏书”
胡濙还在那喋喋不休,嘴皮子翻飞。
要是以前那个朱祁钰,早就诚惶诚恐地爬起来磕头了。
可今天,朱辰依然没动。
他就那么瘫著,听着胡濙像念经一样在耳边嗡嗡。
祖制?礼仪?流程?
朱辰的目光越过胡濙的肩膀,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瓦剌人的屠刀都要砍进城了,这帮人还在逼他纠结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见朱辰迟迟没反应,底下的议论声盖不住了。
翰林院侍讲徐有贞站在人群前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同僚压低声音:
“瞧见没?这位殿下平日里就唯唯诺诺,如今遭逢大变,怕是已经被吓破了胆,连话都不会说了。”
“唉烂泥扶不上墙。”旁边的官员摇头叹息,眼神里满是失望,“指望这样的主子监国,大明还有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