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西走到殿中央,站定。
双眼死死的盯着完颜希尹。
平经盛微微点了点头。
信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方腊麾下的那些文官,手里攥着十州一府七十馀县六成的土地。史进劝降方腊的时候,答应这些人——土地全部保留,一分不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退让,是在妥协,是怕了那些地方豪绅。”
完颜希尹道:“虽然不多,可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信西接着道:“可结果呢?”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江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结果,史进在江南分田。每一个百姓都分到了地,没有分到田的百姓,史进将这些百姓都迁往了别处,这些新豪绅们手里攥着千亩良田,却雇不到一个人来种。没有佃户,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就没有粮可交税。不交税,史进就能名正言顺的让他们用土地来抵税。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巧取豪夺!这样的君王、将军,在我大倭国是一定会被推翻的!”
完颜希尹听了史进的这个策略,脸色白像纸。
他深知,豪绅要形成对朝廷构成威胁的势力,除了要有地,还要有人。
显然,人,豪绅们是不用再想了。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这还不算完。”信西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象一把出了鞘的刀。
“史进还做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青砖。
“这些豪绅们向史进请求,史进不要将百姓迁走。这个史进依旧迁走没有地的百姓,然后竟然派出了三万军队,还有洪武学堂的学子,去帮那些豪绅种地。”
完颜蒲鲁虎愣住了。
“帮他们种地?”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史进疯了?”
信西摇了摇头。
“陛下,史进没疯。他精明得很。”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军队和学子们帮豪绅种地,收成四六分成——豪绅得四成,这三万兵马和学子们得六成,朝廷还要抽三成的税,豪绅们其实只得了一成的收成。”
完颜挞懒的眉头一皱:“四成?那些豪绅以前收佃户的租子,至少八成,有的九成。四成——”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四成,对那些豪绅来说,简直是割肉。
“不止如此。”信西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沉,“那些学子在种地的时候,到处散播——地主豪绅是如何欺压为他们种田的官兵的。他们跟百姓说,朝廷分给百姓的田,只收三成的税。而豪绅们的地,豪绅要收四成的租子。你们说,百姓听了这些话,还会去租豪绅的地吗?”
殿中,一片死寂。
那寂静太长了,长到炭火的噼啪声清淅可闻,长到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人都被史进的这种无赖做法震惊了。
如果是寻常的佃户,豪绅们可以将租子抽到八成,甚至九成。
可是面对军队,他们敢吗?
不仅不敢,还得说好话。
还得将“帮”他们种地的军爷们供着。
完颜希尹闭上了燕京,他知道,大金再也没有兴旺的机会了。
当初能够灭宋,靠得就是汉人的豪绅接应。
显然,大梁,不会再有豪绅,起码在史进这一代不会再有。
信西站在那里,望着殿中这些人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象一片落叶。
“诸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忧虑,“史进这一手,高明得很。他顺水推舟,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一命,就将江南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绅,逼到了绝路上,据贫僧来看,过来今年,大梁境内就再也没有君子了。”
说到这里,信西的目光落在完颜蒲鲁虎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
“陛下,外臣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谁。外臣只是想告诉陛下——史进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尤其是不能让他再各个方面都准备得万无一失。另外,据外臣看来,史进迁都燕京,就是为了进犯辽东。等他在江南站稳了脚跟,等他把那些豪绅收拾干净了——他的大军,就会北上。”
完颜蒲鲁虎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朕的大金国——”
他没有说完。
平经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所以,”他放下折扇,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本镇抚使才急着把诸位请来。不能在等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燕京”那两个字上。
“必须在史进准备就绪之前,攻占燕京。”
刘豫猛地抬起头。
那张圆胖的脸上,此刻满是急切。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那兴奋来得太突然,太刻意,象一只摇尾巴的狗终于等到了主人的指令。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