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可见无数骑兵列阵,枪戟如林,旗帜如云。
虽然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但那个位置,那个高度,那面旗帜——
察哥的手指缓缓收紧,勒得缰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城头上,有人也看见了。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卒,正靠着箭垛喘气。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东面,然后——
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斗,眼框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
“通判……”他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锣,却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颤斗,“通判……通判!”
柴进猛地回头。
那士卒指着东面,手指抖得几乎指不稳。
“东面……灞上……狼烟……还有……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哭声不是绝望,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
柴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灞上。
狼烟冲天。
狼烟下,一面明黄色的大旗正在风中猎猎翻卷。
那个颜色——
那个颜色,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用。
“陛……”柴进的嘴唇翕动着,眼框骤然泛红,“陛下——”
他没有喊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面旗帜,望着那片狼烟,望着那个方向。
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
刘洪道站在他身侧,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年过五旬、从军三十年的老将,此刻象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德双膝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城砖上,整个人伏了下去。
“陛下……”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陛下来了……陛下亲自来了……”
城头上,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那面旗帜。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以及额头触碰城砖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像绵延不绝的雷。
城下,察哥依旧勒马而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灞上那面明黄大旗,盯着那片猎猎翻卷的龙纹,盯了很久很久。
察哥的亲将妹勒都逋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梁军援军已到,我军连日攻城,士卒疲惫,是否——”
察哥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又看了一眼那面旗帜。
然后他调转马头。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加紧攻城!”
妹勒都逋愣住了。
“晋王,梁山贼寇的援军到了,怎么还能……”
“本王知道。”察哥的声音依旧很平,“只有加紧攻城,才能试出梁山贼寇到底来了多少援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明黄大旗上。
“史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但是,他有他的韬略,本王也有本王的战法。不斗不知谁勇,不战不明谁强!传令各军加紧攻城,铁鹞子、擒生军、撞令郎、负担军等各军做好准备,与梁山贼寇的援军决一死战!”
说罢,察哥纵马缓缓向前,目光死死的盯着东方那柄若隐若现的明黄大旗。
身后,号角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冬日的原野上载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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