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费仲府邸,书房。
烛光摇曳,映照着费仲阴晴不定的脸。他放下手中来自羑里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娘娘的意思很明确,”他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的尤浑道,“西伯侯姬昌,绝不能活着离开羑里。此獠善于收买人心,若放虎归山,必成大患。这……也是大王所想。”
尤浑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一丝忧色:“大人,姬昌被囚羑里,守将乃是张奎。此人非但勇武过人,更深得闻太师赏识,麾下三万兵马更是被他练得如臂使指,铁板一块。要动姬昌,必先过张奎这一关。”
“张奎!”费仲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此人仗着有点军功,屡次三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前次派去试探的人手,被他杀得干干净净,此仇岂能不报?此次正好一并解决,既能完成娘娘之命,又能夺其兵权,剪除闻仲羽翼,一举多得。”
尤浑沉吟道:“可否联合北伯侯崇侯虎?他与张奎在北海似有旧怨。”
“哼,崇侯虎?”费仲不屑地嗤笑一声,“那是个无胆鼠辈!北海之时就被张奎打怕了,如今听闻张奎之名都避之不及,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他明确表示,绝不敢再与张奎为敌。”
尤浑小眼睛转了转,又道:“既如此,我们或可联合殷破败。他乃北衙军都统,正是张奎的直属上官,由他出面,名正言顺。况且,近日我府上来了一位异人,道法高深,自称一气仙马元,在骷髅山白骨洞修行,神通广大,性子……颇为凶戾。若请他出手,配合殷破败,保管能诛杀姬昌,擒拿张奎。”
费仲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哦?一气仙马元?好,此事若成,你我在大王和娘娘面前便是大功一件。就按此计行事,你速去连络殷破败与马元,务求万无一失。”
羑里大营,中军帐。
张奎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深邃。来自朝歌的那股针对性的恶意已如芒在背。他刚刚亲自巡视了关押姬昌的牢院,不仅增派了明暗双岗,更在院落四周悄然布下了几重起预警作用的法决禁制,一旦有强横法力或杀气侵入,他立刻便能感知。
“邬文化,张伯渊,李仲谦,孙叔宝,赵季玉。”张奎沉声点名。
“末将(属下)在。”五人肃然应命,帐内气氛凝重。
张奎目光扫过他们,语气严肃:“朝歌恐生变故,此后一段时日,需高度警剔。若本将不在营中,对于来自朝歌的任何军令,记住一个原则——能拖就拖,不能拖,就打折扣执行。一切以保持军队稳定,拱卫城池安全为要。”
邬文化挠了挠头,憨声问道:“主公,要是……要是来人命令我们去干坏事,助纣为虐呢?”他前两天刚跟张奎学了这个新词,觉得挺顺口。
张奎被他气乐了,抬脚虚踹了一下他的屁股:“你这憨货,就记住这个了?”
随后,他收敛笑容,正色道:“记住,我们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若真有人不开眼,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他目光转向张伯渊和李仲谦。
张伯渊心领神会,强忍笑意,对邬文化解释道:“邬将军,那就用我们手中的兵器告诉他们,做人,要讲道理。”
李仲谦接口,语气冰冷如铁:“而且要避免后患,必要时,让他们——永远闭嘴。”
孙叔宝、赵季玉闻言,眼中凶光一闪,重重颔头,显然对此深以为然。邬文化似懂非懂,但见众人都一脸严肃,也用力拍了拍胸膛:“俺晓得了,谁不讲道理,俺就让他闭嘴。”
张奎看着麾下这几位性格迥异的将领,这就是乱世初步攒下的班底。
七日后,羑里城外。
张奎率领百名亲卫,纵马疾驰。今日清晨,他接到命令,北衙军都统、他的直属上级殷破败奉王命前来劳军,已至五十里外,命他即刻前往觐见。
临行前,他再次叮嘱留守的邬文化和四校尉:“紧闭营门,严加戒备,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主公放心。”五人齐声应诺。
张奎点了点头,一夹马腹,独角乌烟兽嘶鸣一声,化作一道黑烟,带着百骑亲卫绝尘而去。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殷破败,是虚与委蛇,还是……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殷破败并未在劳军营地等侯,而是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卫队,偃旗息鼓,抄小路直奔羑里大营,意图趁他不在,以上官身份强行接管兵权。
同时,在殷破败那座看似普通的劳军大营深处,一座被严密隔离的营帐内,正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断断续续的哀嚎。
突然,帐帘被一只骨节粗大、指甲尖锐的手掌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高大,相貌极其丑陋,青面獠牙,尤其是那两颗外露的獠牙,闪铄着森寒白光。他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骷髅头和人骨镶崁金边制成的念珠,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边缘带着暗红色污迹的金镶瓢,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股蛮荒凶戾的戾气。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猩红的舌头如同蛇信,眼中满是残忍与贪婪:“殷破败那小子说有个叫张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