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分家的事在河西村引起议论不久,激烈的大风已经猛烈地刮了起来,许多人被卷入其中,命运骤变。
这股风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正逐渐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吹向各个城市乡镇。
最先嗅到不同寻常气息的,是大队长秦武一家。
他的大儿子秦睿在县里读高中,这天下午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已经揉得皱巴巴的报纸,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哆嗦。
“爹!爹!出大事了!”秦睿冲进院门,气都喘不匀,抖著嗓子把在县里的所见所闻和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说了出来。
京市成立了什么斗争队,大中学校停了课,学生们冲上街头,许多干部、老师被揪出来戴高帽、挂牌子游街批斗,喊著破旧立新的口号,连一些古庙老碑都被砸了。
秦武听着儿子语无伦次的叙述,又拿过那张报纸,眯着眼费力地辨认著上面那些黑体标题和模糊的图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铁青。
他比秦睿更明白这些消息意味着什么。
秦武立刻紧急召集了村里的所有人,在打谷场上开了大会。
他开始没敢把儿子说的那些细节全盘托出,只是极其严肃地传达了上面的新精神。
“同志们,”秦武的声音比平时冷肃,“现在,全国上下都在破旧立新,移风易俗。我们河西村,也不能落后。有些老黄历、老规矩、老物件,该扫进垃圾堆的,就得扫进去!”
他目光扫过台下困惑茫然的乡亲们,加重了语气:“尤其是家里那些老辈传下来的东西,什么旧书、旧画、旧契约、神主牌位、还有带封建迷信色彩的玩意儿各家各户,都回去仔细清理清理!该烧的烧,该砸的砸,该交的交!别舍不得!现在是新社会,要讲新思想、新文化!这些东西留着,就是落后,就是四旧,是封建残余!要是让人查出来,给扣上帽子,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大家!”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大伙儿互相瞅瞅,大多是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好笑。
“四旧?咱家最旧的怕是炕席底下那几枚老铜钱,早就锈得看不出模样了,值当烧吗?”
“就是,饭都吃不饱,哪有余钱置办那些老物件?老祖宗牌位倒是有一个,可那是木头刻的,烧火都不旺。”
“大队长这是被上头灌了啥迷魂汤?净说些吓唬人的话。”
人群里甚至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觉得大队长小题大做。
秦武在台上看着台下这群大多目不识丁的村民,气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光说大道理没用,心一横,语气陡然变得更加严厉,几乎是吼了出来:“笑!你们还有心思笑!都给我把皮绷紧了,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们,外头现在抓得严,但凡沾上点“旧”的边,说你是封建余孽、牛鬼蛇神,立马就能给你捆了扔进大牢里去。到时候,你们哭爹喊娘都找不着门,别说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
秦武话音刚落,窃窃私语和嬉笑瞬间消失,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
村民们脸上的不以为然僵住了,慢慢转为错愕和惊恐。
抓进大牢?就为家里那点破玩意儿?为啥啊?
秦武见总算震住了他们,趁热打铁,也顾不得许多,把儿子秦睿带回来的报纸上那些更骇人的事情挑挑拣拣、含糊又吓人地说了城里怎么斗人、怎么抄家、怎么砸庙他没说得太细,但那血腥暴力的气息已经足够让这些淳朴又胆小的农民两股战战。
这一下,再没人敢不当回事了。
散会后,人群沉默地散去,各自回家的脚步都显得沉重慌张了许多。
一些家里真供著祖宗牌位、藏着几本老黄历或者有点老银饰的,心里开始打鼓,盘算著回去是赶紧砸了烧了,还是找个更隐秘的角落挖个坑埋起来。
老秦家一家人随着人流默默往回走,气氛比旁人家更加凝重。
回到家,关上院门,秦江就忍不住了,他年轻,心里藏不住事,又刚结婚,对未来正有期盼,此刻满脸都是不安:“爹,武叔说的也太吓人了,连那些大官、大学问人都给程同志他他会不会也”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程溯在他们眼里,那就是顶顶特殊的人物,在这种“破旧”的风潮里,岂不是最显眼的靶子?
秦刚和秦海也立刻看向爹娘,眼神里是同样的担忧。
秦老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低喝道:“闭嘴!胡咧咧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儿子儿媳,还有旁边脸色发白的新媳妇高晓梅,声音严厉至极:“从今往后,在家里,谁也不许再提程同志这三个字!听见没有?就当从来没这个人!各房管好各房的孩子,把嘴给我缝严实了!谁要是出去多一句嘴,惹出事来,别怪我这家法不认人!”
他想起当初程溯离开前,私下里跟他说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当时他还不太明白,如今对照秦武说的外面乱象,再一琢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程同志恐怕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老秦家,绝不能给自家招来灭顶之灾!
秦江被父亲吼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一旁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