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脸和手。镜子里的人苍白消瘦,眼窝深陷,鬓角那几缕白发在乌黑中刺眼地闪着光。她用手指试图将它们塞回去,但白发倔强地又滑了出来。
算了。她放下手。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晚晴先到了。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布裙,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来后先看了看林昭的气色,皱了皱眉,上前搭了搭脉。
“金针和猛药只能暂时吊住元气。你心神耗损太甚,思虑过重,于病无益。”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机阁的人要见我。”林昭直接说。
苏晚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们果然找来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异星’现世,瞒不过他们。尤其是……你这颗星,最近光芒动荡得太厉害。”
“他们想干什么?”
“无非两种。”苏晚晴转过身,“要么,将你纳入他们的‘观测’和‘保护’,让你成为他们预言的一部分,增加他们‘天机阁’的神秘和权威。要么……”她顿了顿,“觉得你这‘异星’会带来不可控的变数,想要‘纠正’轨迹。”
“纠正?”林昭捕捉到这个危险的词。
苏晚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那张星象图,你看懂了多少?”
林昭沉默片刻,缓缓道:“双星曜世,一者来自异域,一者承自前朝。合则天下治,分则山河崩。”
“还有呢?”
“还有……归墟之门,往返之钥。”林昭的声音更轻了,“异星归位,时空可逆。”
苏晚晴深深看了她一眼:“‘天机阁’存在的历史,比大晟、比前朝更久远。他们自称守护‘天道轨迹’,观测‘命定之星’。每隔百年或数百年,当世间轨迹出现巨大偏差时,便会有‘异星’降世,拨乱反正,或将轨迹推向另一个方向。你,是他们记录中,最新的这一颗。”
“所以,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林昭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疑惑。
“或许是意外,但落点,未必是偶然。”苏晚晴道,“星象图暗示,你的到来,与萧凛的帝星轨迹交汇,是‘合’的契机。但‘异星’强行滞留此世,如同将不属于此界的柴薪投入火中,燃烧固然猛烈,却也加速消耗自身。太医说的‘油尽灯枯’,未必全是伤病所致。”
林昭听懂了。她的穿越,她的能力,她的“燃烧”,都在加速这具身体的崩溃。这就是代价。
“他们所谓的‘稳固命格’,‘延长辉光’,是什么意思?”她问。
苏晚晴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某种秘法,也可能是……带你离开。‘归墟之门,往返之钥’,那幅图暗示了‘异星’可以回归来处。但回去的代价是什么,图没说。”
离开?回到现代?林昭的心脏猛地缩紧。那个她已经快记不清面貌的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没有萧凛,没有这些纷争和理想,也没有……这般刻骨铭心的爱和痛。
她忽然发现,想到“回去”,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渴望,而是……不舍。
“我不会走。”她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苏晚晴似乎并不意外。“那就要准备好,应对‘天机阁’。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正说着,门外再次传来暗号声。霍刚的声音响起:“林大人,天机阁使者到了,安排在偏殿暖阁。”
林昭看向苏晚晴:“陪我一起去。”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偏殿暖阁比林昭的住处更朴素,只点了一盏灯。两个穿着宽大白色长袍、头戴兜帽的人已经等在那里,身形一高一矮。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复杂的星辰图案,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他们身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檀香、旧书和某种冷冽矿物气味的味道。
看到林昭进来,两人同时微微躬身。高个子的使者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五官深刻,眼珠是罕见的浅灰色,看人时仿佛没有焦距,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异星降临之女,林昭。”他的声音平和,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吾等来自西方‘天机阁’,观测到你命轨动荡,辉光将熄,特来相见。”
林昭在何三娘和苏晚晴的搀扶下,在主位坐下。肩伤让她无法挺直脊背,只能微微靠着。“多谢使者远道而来。不知所谓‘命轨动荡’,有何指教?”
矮个子使者也掀开兜帽,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同样浅灰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昭,尤其在看到她鬓角白发时,目光停留了片刻。
“你的星辉,与此世帝星交织,本应相辅相成,照亮此界百年轨迹。”中年使者缓缓道,“然你魂灵与肉身并非天然契合,如同将过热的火焰置于脆弱的灯盏。你在此界的作为,加速了灯盏的破裂。按目前轨迹,最多三年,星辉将彻底湮灭。”
三年。林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太医说的“油尽灯枯”,苏晚晴说的“寿数有损”,现在天机阁给出了具体的时间。三年。
“所以呢?”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天机阁有秘法,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