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地抽搐着,牙关咬得死紧,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林昭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看着那些狰狞的、翻卷着的、流出黄白色脓液的伤口,看着裴照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坚毅的下颌线条。这就是边关大将,这就是一国柱石。被自己人出卖,浴血厮杀,坠崖求生,像野兽一样躲在黑暗的山洞里,靠着顽强的生命力硬扛到救援到来,怀里还死死护着能指认叛徒的证据。
她胸口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陈禹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擦伤,走到林昭身边,低声汇报情况,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洞口确实有狄人的暗哨,我们摸掉了。里面三岔路,按老猎户说的,走了右边那条。走到一半,听到有水声和……很低的呻吟。裴将军就躺在水洼边,身边还有两具狄人的尸体,看伤口,是他干的。他怀里紧紧抱着这个油布包。我们找到他时,他手指都冻僵了,掰都掰不开……”
“狄人怎么会找到那里?”林昭敏锐地抓住关键。
陈禹脸色一沉:“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在另一条岔道口附近,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熄灭不久的火把灰烬。他们也在找将军,或者……在找将军身上的东西。可能我们行动的消息走漏了,也可能狄人一直没放弃搜山。路上我们还遭遇了一小队狄人巡逻兵,干掉了,但动静可能不小。这地方……不能久留。”
林昭点头。裴照被找到,消息瞒不住。沈砚舟在狄人那边有联系,狄人知道裴照可能携带关键证据,一定会疯狂搜寻。这里虽然隐秘,但毕竟是在京城,沈砚舟的耳目无处不在。
“准备转移。等将军伤势稍微稳定,立刻走。”她果断下令,“去我们备好的另一处安全屋,要更隐蔽,更靠近……九殿下留下的那条出城暗道。”她顿了顿,看向炕上依旧昏迷的裴照,还有他身边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
正在小心翼翼清理肋下伤口的大夫头也不抬:“看造化。高热如果能退下去,伤口清理上药后不再恶化,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但若是……”他没说下去,摇了摇头。
明天,后天。时间不等人。北境战报一日紧过一日,朝堂上沈砚舟的攻势也只会越来越猛。裴照昏迷着,这些证据的价值就少了一半——他本人是最有力的人证。而且,只有他清楚,这些文书具体是怎么来的,还有没有其他佐证,北狄那边还有什么内情。
油布包里的文书是死的,裴照是活的。
必须让他尽快醒来,至少,要能说话。
林昭走到炕边,看着裴照干裂的嘴唇。何掌柜端来了温水,用干净布巾蘸着,一点点润湿他的唇。参片也已经含在他舌下。但裴照的呼吸依旧微弱,眉头紧锁,仿佛沉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深渊里。
“将军,”林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的清晰,“证据,我们拿到了。沈砚舟通敌卖国、构陷皇子、刺杀君上、断送边关将士性命的铁证,就在这里。”
她举起手中的油布包,在裴照耳边晃了晃,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裴照没有任何反应。
林昭并不气馁,继续道:“九殿下已经亲赴北境,他要稳住防线,要替你、替边军讨回公道。但他需要这些证据,需要你亲口告诉天下人,是谁在背后捅刀子。边关还在流血,镇北关破了,平城危在旦夕,无数像你一样的将士,可能正因为缺粮少药、因为错误的调令而白白送死。”
她看到裴照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将军,你怀里揣着这些东西,拼死带回来,不是为了看着它们变成废纸,不是为了让自己和兄弟们的血白流。”她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逼迫,“醒过来。告诉我们,还有什么?北狄左贤王和沈砚舟之间,到底约定了什么?除了这些文书,还有什么凭证?他们在北狄王庭,有没有留下其他把柄?”
屋里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炕上的人。
裴照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胸膛的起伏明显了些。青灰色的脸上,因为高热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的手指,那几根没有受伤的手指,在毡子上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北狄……王庭……”一个极其沙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了出来,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大夫赶紧又喂了一点温水。林昭俯下身,凑近他:“王庭怎么了?将军,说清楚。”
裴照的眼睛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隙。那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痛苦和燃烧般的高热,但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意志,硬生生撑着他保持一丝清明。“……盟约……不止……文书……大祭司……有……原件……金匣……”
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耗尽了力气,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急促。
“将军!裴将军!”大夫急忙施救。
林昭直起身,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盟约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