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前,是不是交代过你们什么?比如,万一事发,往谁身上推?”林昭慢慢走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没什么杀气,甚至有点疲惫,但那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比刀架脖子还让人发毛。
军汉的防线彻底垮了,瘫在地上,喃喃道:“吴头儿说……说要是被抓了,就说是东宫的人指使的……说二皇子想弑君夺位……证据……证据他们会准备好……”
“他们是谁?”
“不……不知道……吴头儿没说……他就给了我们一人一个香囊,说关键时刻能保命……”军汉突然挣扎起来,“香囊!我的香囊呢?还给我!”
陈禹从他怀里摸出个已经皱巴巴的、散发着劣质香料味的香囊。林昭接过来,拆开,里面除了些干花碎叶,果然有一小卷极薄的纸。展开,上面是模仿二皇子笔迹写的几句话,大意是许诺事成后如何如何,落款处盖了个粗糙仿制的私印。
栽赃东宫的“证据”。沈砚舟果然留了后手,连这些最底层的棋子都备好了退路——或者说,灭口后的伪装。
“沈相许你们什么?除了银子。”林昭捏着那薄纸,问。
军汉眼神空洞:“说……说等大事成了,我们都是功臣……可以脱了军籍,去江南做个富家翁……”他忽然哭笑起来,“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吴头儿死了,李校尉也死了……现在轮到我了……”
帐内一片沉默。只有那军汉压抑的呜咽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萧凛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这些蝼蚁般的棋子,到死都以为自己在为某个“大事”效力,却连执棋者是谁都没看清。悲哀,又令人齿冷。
“带下去,看紧了。”萧凛挥挥手,亲卫把瘫软的军汉拖了出去。
帐篷里剩下萧凛、林昭、陈禹三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活口,一份伪造的证物,加上我们手里的密码本和指令残片。”萧凛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昭,“够了吗?”
林昭没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把自己写的那几张纸推过去:“殿下,光有这些,沈砚舟依然可以辩称是手下人欺瞒他行事,是吴校尉勾结北狄,是副指挥使揣摩上意、构陷皇子。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动机。一个他沈砚舟必须这么做的、无法推脱的动机。”
“动机?”萧凛皱眉,“揽权,固位,排除异己,这还不够?”
“对陛下来说,或许不够。”林昭摇头,“尤其是,当陛下还需要他平衡朝局、还需要他那一套‘稳定’来维持表面太平的时候。我们必须让陛下看到,沈砚舟的‘稳定’,是要用江山社稷、边关将士的命来换的。他不是在维护朝廷,是在蛀空国本。”
她指向纸上关于江南盐商和皇庄的标注:“得把这些线头都接上。让他通敌、刺驾、构陷皇子、贪墨军粮……这一切,看起来不是一个权臣偶然的恶行,而是一个系统的、长期的、旨在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阴谋。只有这样,陛下才会觉得,这个人留不得了。”
萧凛盯着那几张写满字的纸,眼神闪烁。半晌,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陈禹!”
“属下在。”
“你带人,分三路。”萧凛语速很快,“一路,去冀州,查吴校尉老家,尤其查他那些被‘招安’的旧部,现在都在哪儿,听谁调遣。二路,去查皇城司副指挥使妻族在江南的生意,特别是盐业,看跟王氏倒台后空出来的那些盘子有没有关联。三路,”他看向林昭,“先生,你之前说,裴照将军在边境抓到的北狄军官身上,有盖着沈砚舟印的调防文书?”
“是。”林昭点头,“但原件应该已经送回北境了。不过,兵部应该有文书存档的底子,或者……经手抄录的人。”
“找!”萧凛斩钉截铁,“去兵部档案房,找近半年所有关于北境防务调动的文书底档,看笔迹,看用印流程,看有没有不合规的、异常快速通过的。特别是涉及那几个倒戈卫所的调动令!”
“是!”陈禹领命,转身就走。
“等等。”林昭叫住他,把那个从军汉身上搜出的、栽赃二皇子的香囊和假证据递过去,“这个,或许也有用。查查这仿制印章的来历,还有这纸,这墨。”
陈禹接过,慎重地揣进怀里,快步出去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两人。油灯的光昏黄地罩着他们,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我们能赶在沈砚舟反扑之前吗?”萧凛忽然问,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见的疲惫。他到底不是铁打的,连夜抓捕,审问,布局,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林昭走到帐边,掀开一点帘缝。外面天色已经亮了些,铅灰里透出惨白的光,照得营地一片荒凉冰冷的色调。远处有炊烟升起,笔直笔直的,很快就被风吹散。
“殿下,还记得在江南,粮仓起火那一夜吗?”她没回头,轻声说,“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是在跟一个庞然大物搏斗,它随便动动指头,就能压死无数人。但现在……”她转过身,看着萧凛,“我觉得,那个庞然大物自己,也已经千疮百孔了。它靠吸食这个国家的血肉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