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乱的时机,好不容易挣脱控制,收拢了这些兵马,想趁萧凛和皇帝困在地堡、生死未卜时,来个“黄雀在后”,以“救驾”之名行夺位之实。他甚至幻想过,只要控制了地堡,拿到传位诏书(哪怕伪造),他就能登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凛敢一个人走出来,没算到他手里有沈砚舟留下的致命证据,更没算到……自己拉起来的这支队伍,如此不堪一击,在真相和压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萧凛……你……你好狠!”萧玦指着萧凛,手指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比起二皇兄趁父皇病重、京城大乱之际,率兵逼宫,弟弟这点自保的手段,算得了什么?”萧凛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刀,“现在,你是自己走,还是等我‘请’你走?”
萧玦脸色变幻不定,青红交加。他看着萧凛,又看看身后那些不断退却、甚至开始丢下武器逃跑的士兵,再看看地堡那黑黢黢的入口,最后,那目光怨毒地盯了萧凛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们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猛地转身,在侍卫簇拥下,狼狈地向假山外退去。那些残存的兵马,更是如蒙大赦,呼啦啦跟着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丢弃的些许兵杖。
假山洞穴前,很快恢复了空旷,只有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炸塌的乱石缝隙,照在满地尘土和零星的血迹上。
萧凛站在光暗交界处,看着萧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昭和其他人从地堡里走了出来。
雷大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还有点不敢相信:“就……就这么走了?”
“他不得不走。”林昭走到萧凛身边,低声道,“人心散了,证据在你手,父皇又还活着。他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萧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他转头看向林昭,看到她苍白的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疲色,看到她肋下衣襟渗出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渍。
“结束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这一连串的生死搏杀、背叛算计,来得太快太猛,结束得又似乎……太轻易了些?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向假山外那片被爆炸和厮杀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宫苑,看向远处依旧冒着缕缕黑烟的殿宇废墟,看向更远处,那应该已经恢复了秩序、却又暗流涌动的京城。
“这里的仗,打完了。”她轻声说,语气却并不轻松,“朝堂上的仗……才刚刚开始。”
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是啊,沈砚舟倒了,萧玦退了,可留下的,是一个被炸得半毁的皇宫,一个中毒初愈、威信受损的皇帝,一个百废待兴、更是人心浮动的朝局,还有无数需要安抚的军民,需要清算的余孽,需要推行的新政……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
但至少,他们站到了阳光底下。至少,他们赢得了开局的机会。
萧凛收回目光,看向地堡入口,对雷大道:“老雷,带几个人,小心把父皇和母后抬出来。卫岚,你立刻去联络还能找到的御医、尚药局的人,还有……宫里幸存的老太监、女官,尽量恢复一些秩序。林昭,”他看向她,声音放缓了些,“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还有……沈砚舟留下的那些东西,需要尽快整理,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林昭点点头。肋下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知道自己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众人开始分头忙碌。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地堡抬人,有人试着清理假山外的通路,有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可能残留的危险。
萧凛走到一块凸起的、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看着眼前忙碌而疲惫的景象,看着被小心翼翼抬出来的、依旧昏睡的父母,看着远处宫墙上残留的焦黑和血迹。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厚重的寒意和沉重。
赢了。
但赢来的,是一个更艰难、更漫长的开始。
他忽然想起沈砚舟信里那句话:“望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的旧伤里,带来清晰的刺痛。
这江山,这担子,他接下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