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闪身躲在一堆麻袋后面。
工具间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那个仓兵歪靠在墙角的麻袋上,已经睡着了。林昭迅速观察环境。工具间外面是一条不宽的走廊,一端通向更深处,另一端似乎连着更大的空间。
她蹑手蹑脚地溜出工具间,借着走廊墙壁上稀疏的油灯光,快速向前移动。粮库内部比她想象得更大,结构复杂。一条条宽敞的通道连接着一个个巨大的仓廒,仓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和编号。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谷物、尘土和防虫药粉混合的复杂气味。
她需要找到文书房。按照常理,文书房应该靠近粮库办公区域,可能在入口附近,或者某个相对中心的区域。她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兵丁,像影子一样在巨大的粮库内部穿梭。
在经过一个半开着门的仓廒时,她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仓内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一直堆到屋顶。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林昭想起周书吏的话,心念一动。她闪身进去,快速爬到麻袋堆的高处,用匕首划开最上面一个麻袋的封口。
不是米。是颜色发暗、颗粒细小、掺着大量沙土的杂质!她又连续划开几个不同位置的麻袋,有的确实是米,但颜色陈旧,有的则干脆是空的,或者只装了半袋沙子,下面用木板撑着!
她感到一阵寒意。这不仅仅是亏空,这是明目张胆的造假!整个仓廒,恐怕只有最外面一层是勉强能看的“面子”,里面全是见不得人的“里子”!
她继续寻找。终于,在绕过几个巨大的仓廒后,她看到了一排相对规整的平房,门口挂着“账房”、“文书”、“主事”等牌子。其中一间“文书房”的窗户里还透出灯光,但里面寂静无声。
林昭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无人,溜到那扇窗下,用手指蘸了点唾沫,轻轻捅破窗纸,凑近看去。
里面没有人。桌上堆着高高的账册,笔墨纸砚凌乱地摆放着,一盏油灯静静燃烧。墙上挂着几幅地图和章程。她心中一喜,轻轻撬开窗户的插销,翻身跳了进去。
房间里充斥着墨和纸的陈腐气味。她直奔那些账册。随手翻开几本,都是近年粮库出入的明细,数字工整,格式规范。但她仔细看去,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某些笔迹的墨色新旧不一,同一天的记录,有的字迹颜色深黑,有的则已经微微晕开泛灰;一些关键数字有涂改的痕迹,虽然用了技巧,但仔细看仍能分辨;不同账册之间,对同一批粮食的数量、损耗记录,有时会出现微妙的差异。
她快速翻找,希望能找到周书吏提到的“特殊账册”或者“私记小本”。抽屉、柜子、甚至墙上的画轴后面她都检查了,一无所获。难道在别处?或者已经被销毁了?
就在她有些焦躁时,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上了锁的小铁皮柜上。锁是黄铜的,看起来比其他的要新,也结实些。她抽出匕首,试图撬锁,但锁很坚固。
时间不多了。她忽然想起怀里的磷粉。她取出一点,撒在锁孔周围,然后退开几步,用火折子远远地一晃。
磷粉遇热点燃,发出幽蓝色的、几乎无声的火焰,瞬间产生高温。几秒钟后,锁芯的部分金属被烧得微微变形。林昭上前,用匕首用力一别,“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里面没有账册,只有几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册子,还有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封。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里面是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记录的流水,时间、数量、经手人代号、接收方(多用隐语或代号),清晰明了。而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接收方代号,正是——“丙字七号”!后面跟着的,是惊人的粮食数量,远远超出正规账册的记载。另一本册子里,则记录了粮库内部如何将好粮调出,掺入沙土霉米填补空缺的具体操作,甚至精确到了哪个仓、哪个垛位、由谁执行!
她的心狂跳起来。这就是铁证!那些见不得光的、真实的账!
她又拿起那个信封,火漆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片花瓣。她小心地剥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用的是密码!但并非王氏那种,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替换密码。
“丙七新粮已入库西三仓,速按老规矩处理。沈处催得急,北边缺口需补。阅后即焚。”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王”字花押。
沈处!北边缺口!
一切串联起来了!“丙字七号”吞噬的好粮,一部分填补粮库亏空做面子,更大的一部分,被秘密调走,去向不明,很可能是为了填补沈砚舟一系在其他地方(比如北境军粮?)造成的“缺口”!而“王”字花押,即便不是琅琊王氏本家,也必然是其重要党羽!
林昭强压住心头的震撼和愤怒,迅速将这几本册子和那封信塞进贴身内袋。然后,她拿出桑皮纸和炭笔,就着桌上的油灯,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关键几页账目和那封信的内容,原样拓印下来。手法是她前世练过的,虽然粗糙,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辨。
刚刚拓印完最后一份,还没来得及将原件完全复位,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