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际!
栈桥下方,一条原本系在桩子上、看似无人看管的小舢板,突然如离弦之箭般划出!舢板上蹲着两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汉子,动作快得惊人!就在旧箱子即将落水的瞬间,两人同时跃起,一人稳稳托住箱子底部,另一人则闪电般伸手,一把抓住那个滑倒长随的腰带,猛地将他扯回跳板!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惊马被闻讯赶来的码头力夫勉强制住,栈桥上众人惊魂未定时,那口旧箱子已经安然无恙地被放回了跳板安全处,两个蓑衣汉子却已跳回小舢板,迅速划开,消失在还在飘散的薄雾和往来船只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多……多谢好汉!”赵谦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对着小舢板消失的方向拱手。他心有余悸,却也暗自庆幸——箱子没掉进河里,里面的东西要是浸了水,那就全完了。
“老爷,没事吧?”长随脸色惨白地回来。
“没事,快!快把箱子搬上船!”赵谦催促,不再看那救人的小舢板。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被救起的长随,在重新抬起箱子时,手指在箱子侧面的一个铜制搭扣上,极其轻微地按了一下。搭扣内侧,一小块薄如蝉翼、浸过特殊药水的绢布,悄无声息地粘附了上去。
那是夜鸦的标记,也是追踪的信号。
“安平号”终于缓缓离岸,粗重的轮机声突突响起,搅动着河水,驶向雾气迷蒙的河道下游。
赵谦站在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通州码头,看着那些模糊成一片的屋舍人影,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恐惧和压抑,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走了,终于走了。
他转身,走向客舱。那两口旧箱子已经被妥善安置在他舱室的床板下。他需要尽快检查一下,刚才那一番颠簸,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受损。
他并没有发现,在“安平号”后方约半里处的河面上,一条吃水不深、挂着渔网的乌篷船,正不紧不慢地跟着。船头蹲着个抽旱烟的老汉,眯着眼看着前方的漕船,火星在晨雾中明灭。
未时三刻,“安平号”航行至一段相对偏僻的河道。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秋风掠过,芦花如雪,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掩盖了其他声音。
漕船正匀速前进。
“砰!砰砰!”
船体左侧接连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撞上了水下的什么东西,整条船猛地一震,然后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轮机发出古怪的、吃力的嘶鸣。
“怎么回事?!”船老大冲到船舷边张望。
“好像……好像螺旋桨被水草还是渔网缠住了!”水手在下面喊道。
“他娘的!这段河道哪来那么多水草!”船老大骂骂咧咧,“停船!下去个人看看!”
船缓缓停下,在河心打着转。乘客们不明所以,纷纷走出船舱张望,议论纷纷。
赵谦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扒在舷窗边,看着外面茫茫的河水和芦苇荡,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
太巧了!这事故来得太巧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舱门被轻轻叩响。
“谁?!”赵谦厉声问,手已经摸向了藏在枕下的短刀。
“赵老爷,是我,船上的厨子。”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带着讨好笑意的声音,“船老大说螺旋桨缠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怕是要耽搁到天黑。让小人给各位贵客送些茶点压压惊。”
赵谦稍稍放松,可能是自己多疑了。他示意柳氏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端着托盘的矮胖汉子点头哈腰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碗热茶和几碟粗糙的点心。
“老爷夫人公子,先用些,修船怕是得费些工夫。”厨子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茶点放在小桌上。就在他放下最后一碟点心,直起身时,他的手似乎无意中在床板边缘蹭了一下。
赵谦的注意力都在窗外和那厨子身上,柳氏和赵文柏也被这意外停船弄得心神不宁,谁都没有注意到,厨子起身时,指缝间有极细微的粉末飘落,无声无息地散入空气中。
那粉末无色无味,吸入后只会让人感到困倦。
厨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赵谦心烦意乱,端起茶碗想喝,又放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走到床边,想查看一下床板下的箱子。
刚弯下腰,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困意猛地袭来!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头脑也昏沉起来。
“怎么……回事……”他摇晃了一下,伸手想扶住床柱。
旁边的柳氏已经软软地歪倒在椅子上,手里的针线滑落在地。赵文柏也趴在桌上,没了声息。
不好!中招了!
赵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想去抓枕下的刀,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视线模糊,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他只看到舱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几道模糊的黑影闪了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更短。
赵谦是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