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国庆假期匆匆结束，校园的梧桐叶蜷起焦褐，在日渐清冽的风里簌簌作响。陈燮的身影终于回到了教室。他刚参加完十月份的SAT考试，紧接着便是校内月考，节奏匆促得几乎没有缝隙。
月考不分考场，一连几场他都是最早搁笔的那个。然后便伏在桌上午休。额发垂落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副倦怠模样，与考场里其他咬笔苦思的身影扞格不入。
周五,月考成绩揭晓那天。
钟希梦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回教室的。她扑到陆璃桌前，胸膛因奔跑轻轻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陆璃！我刚从老周办公室回来，你猜猜你这回考了多少？”
周围几个同学闻言转过头，后排的方思明探过来半个身子，就连举着DV的郎诚浩也停下了动作。
“708！“钟希梦几乎要喊出来，又强压成兴奋气音，“全班第一！年级第一‖〃
陆璃握着笔的手指倏然收紧了。笔杆珞着指腹，传来清晰的钝感。教室里的喧哗背景音,在这一刻微妙地静了一瞬。“我去！"方思明第一个出声，眼睛瞪圆，“708？这分数够吓人的！”前排有男生吹了声短促的口哨：“牛啊，新同学。”郎诚浩立刻敬业地举起DV，镜头对准陆璃：“来，新鲜出炉的年级第二，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真的？"陆璃问，声音比预想平静。
“千真万确！"钟希梦眼睛弯成月牙，“老周指着成绩单最上面那行,对办公室其他老师说一一′看看，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是没看见他那表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凑得更近，几乎是耳语：“这下，纪博宇可要坐不住了。”一一纪博宇，陆璃当然有印象。
十三岁跳级上高中，老周亲自从校长那儿要来的“宝贝”。天赋卓然，好胜心极强，但言行间总脱不开孩子气的稚气执拗，大家对他多半是善意的宽容。“我过来的时候，他正要去办公室看成绩，"钟希梦朝门口努努嘴，“我看不出三分钟，他就该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砰"地推开。
不出所料，纪博宇站在了门口。他的身形比班里其他男生矮了半头，蓝白校服套在身上略显空荡，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婴儿肥。男孩迈着与身高不符的沉着步子走过来，在陆璃桌前站定，仰起脸。眼睛里燃着倔强火焰，硬是将矮小的身高拗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陆璃。"他的嗓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语气却刻意端得老成，“这次是我考前没睡好，下次我不会输。”
他撂下这句宣言转身就走，背脊挺得笔直。可配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只虚张声势又炸毛的幼猫。经过郎诚浩座位时，纪博宇脚步顿了顿，冷冰冰丢下一句：“呵，郎诚浩，你也自甘堕落。”
郎诚浩缓缓放下DV，挑眉笑了：“哟，小神童，我怎么堕落了？”“还拍。"纪博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这次连年级前五十都没进。十班人说得不错，咱班就是关系户扎堆。”这话说的有些刺耳了，周围那几个原本说笑的同学敛了笑容，教室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郎诚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还算轻松：“我拍我的，跟考第几有关系吗？再说了，"他晃了晃DV，“我这叫记录光阴。等几十年后回头看，这些影像，可比冷冰冰的分数珍贵多了。”
纪博宇显然不甚认同，稚嫩的脸上浮起与年龄不符的讥诮，冷哼一声，抱着手臂快步走出教室。
郎诚浩摇摇头，收起DV转向这边：“十四岁活成四十一，压力全写脸上了。”
钟希梦憋笑憋得肩头发颤，等纪博宇走远了才笑出声：这小祖宗…”她转向陆璃，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去年他刚转来，听说陈燮是咱班第一，就铆足了劲儿要超过人家。后来真让他考了第一，总分比陈燮高了十来分。”
“可卷子发下来，"钟希梦忍俊不禁，“他才知道陈燮根本没写英语作文一一三十分全空着。这家伙当场就炸了，缠了陈燮整整三天，非逼人家把作文补上，再去找老师重新加分。”
陆璃想象着那画面-一稚气未消的纪博宇追在懒散散的陈燮身后，执拗地讨要一场"“公平"的胜负。
她嘴角微扬：“然后呢？”
就陈燮那个无聊的劲儿，可不像是被纠缠就妥协的主。“陈燮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钟希梦模仿着那平淡语气，“小屁孩，想赢我，就该去解我不会的题，而不是纠缠我做会但不想做的事。”陆璃轻笑出声。
用郎诚浩的话讲一一这很陈燮。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后方空位，语气随意：“那陈燮这次考得怎么样？”“他啊，"钟希梦翻看手里的小本子，“班里第三，年级十一。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英语嘛……她耸肩，“不用说，作文肯定又没写。”陆璃转了下笔，这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堪称拦路虎，出题的老师设了很多陷阱。她演算了整整一页草稿纸才得出答案，但步骤非常繁复。陈燮拿了满分，那他的解法会不会更简洁？
“他为什么不写英语作文？"陆璃问出盘旋已久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