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附加一个条件。”
陈汉生翻到第二页。
“石油联盟的结算系统，不能用人民币，不能用欧元，也不能用卢布。
要用黄金。
我知道黄金结算更复杂、更慢、成本更高。但正因为如此，它更纯粹。
美元可以被印钞机稀释，欧元可以被内部分裂动摇，人民币……请恕我直言，它依然受制于资本管制和国际信任的积累。
但黄金就是黄金。
四千年来，沙漠里的人只相信两样东西：骆驼，和金子。
骆驼现在不需要了。金子，沙特有很多。
所以，如果您真的想帮沙特创建独立的定价权，就帮我们创建以黄金为锚的结算体系。
这不是技术方案，这是政治宣言。
一个产油国联盟，用真主的黄金结算，不接受任何法币——包括您的老板们的法币。
您能接受吗？”
陈汉生看着这行字，许久没有翻页。
方糖从隔壁房间进来，见他神色有异，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你来看看。”陈汉生把第二页递给她。
方糖快速读完，眉头微蹙：“黄金结算……他这是在试探我们。他知道远东集团想要人民币国际化，知道我们的布局绕不开这个目标。他故意提出这个条件，就是要看我们到底是为谁做事。”
“不。”陈汉生摇头，“他是在谈判。而且他学得很快。”
他翻开第三页。
这一页不是信，是一张手绘的流程图。笔迹与史蒂文的亲笔信一致，显然是王储连夜亲手画下的。
图上是一个四层结构：
底层是黄金——由沙特、俄罗斯、伊朗、阿联酋、卡塔尔五国央行共同托管的实物黄金储备池。
第二层是结算凭证以黄金为锚的数字凭证，1凭证=1克黄金。
第三层是交易平台一个独立的、分布式的交易系统，由五国共同运维。
顶层是石油以黄金凭证计价、交易的原油出口合同。
图的下方，史蒂文用英文写了一行小字：
“周晓达的私人办公室里，有你们三年前安装的网络后门。
我知道这件事，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
我没声张，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在等。
等您告诉我，您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我知道了。
您不是来帮龙国的，也不是来帮沙特的。
您是来帮资本的。
而资本的唯一信仰，是流动性。
黄金比任何法币都慢，但黄金永远不会背叛。
这就是我的条件。
同意，我们合作。不同意，您可以去伦敦找雅各布，他比我听话。
但雅各布不会给您石油。”
陈汉生放下第三页。
窗外，利雅得的阳光白得刺眼。空调嗡嗡作响，把这间套房隔绝成一个与沙漠无关的、恒温22摄氏度的欧洲化空间。
方糖看着他，等待。
三秒。五秒。十秒。
陈汉生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几乎听不见，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知道后门。”他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堵上？”
“因为堵上也没用。我们三年前能装一个，三年后就能装十个。他在等我承认，等我主动提起，等我给他一个解释。”陈汉生顿了顿，“他等了三年。”
方糖沉默了片刻：“现在怎么办？”
“先不办。”陈汉生把三页纸按顺序叠好，放回信封，“让我想想。”
他走到窗前。
窗外，王宫的金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象一枚永不熄灭的勋章。史蒂文此刻应该就在那顶王冠下的某间办公室里，等着他的答复。
三年。
他早就知道陈汉生在他的系统里留下了后门，却没有清除，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表露任何异常。
他只是沉默地、耐心地等着。
等陈汉生自己走过来，等他需要合作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个秘密的存在。
然后，在谈判桌上，在最关键的时刻，把这枚棋子轻轻放下。
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羞辱。
是为了告诉陈汉生：我知道你是谁。你做过什么，我全都知道。但我没有揭穿你，因为我有更大的局要下。
现在，轮到你了。
方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史蒂文这个人……我们可能低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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