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十字架下藏着血祭的刀,当天主教的神父暗中允许活人献祭——那些白皮肤的人,用一百年时间,在这片土地上编织了一张最恶毒的网。而玛雅,就是从那网中逃出来的鸟。
崇祯三十三年腊月十二,卯时三刻。
“凌波号”在波涛中剧烈摇晃。
这是他们北返的第三天。天气突然变坏,狂风卷起巨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巨响。船身倾斜得厉害,甲板上的水手们紧紧抓着缆绳,生怕被甩进海里。
玛雅蜷缩在船舱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浪。
更可怕的是,她晕船。
从昨天开始,她就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此刻她缩成一团,闭着眼,嘴里喃喃着什么,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喝点水。”一个声音响起。
玛雅睁开眼。
林翼蹲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温水。
玛雅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很暖,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
“谢……谢谢。”她的声音沙哑。
林翼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玛雅,你父亲说,你会讲西班牙语?”
玛雅一愣,随即点点头:
“会。那些白皮肤的人逼我学的。”
林翼看着她: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
“知道。很多。你们想听吗?”
林翼点点头:
“想。从头说。”
辰时三刻,风浪渐渐平息。
玛雅靠在舱壁上,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声音很轻,很慢,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听者心上。
“我阿爸说,我们家的祖先,是蒙特祖玛国王的侍卫长。西班牙人来的时候,他带着国王逃出了城。国王死了,但他活下来了。”
“他带着族人,躲进了深山。一躲,就是一百多年。”
“山里没有西班牙人。但有我们的神。有我们的规矩。有我们的……血祭。”
玛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小时候,见过血祭。在金字塔上,祭司用刀挖出活人的心脏,献给太阳神。我很害怕,但阿爸说,那是我们的传统,不能改。”
“后来,西班牙人来了。”
她的声音,骤然变冷:
“他们带着十字架,带着火枪,带着圣经。他们说,我们的神是假的,他们的神才是真的。他们说,血祭是魔鬼的行为,要禁止。”
“可他们自己呢?”
她抬起头,看着林翼:
“他们杀的人,比我们血祭杀的人多一百倍。他们把我们的族人当奴隶,卖到很远的地方,一辈子回不来。他们把我们的土地抢走,分给那些从欧洲来的白人。他们把我们的神像砸碎,把我们的神庙拆掉,用那些石头盖他们的教堂。”
林翼沉默着,没有说话。
玛雅继续道:
“但最恶心的,不是这些。”
她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那些神父,表面上禁止血祭,暗地里却允许。因为他们发现,血祭能让我们的族人害怕。害怕的人,才会听话。”
“他们让那些投靠他们的酋长,继续搞血祭。但名义上,不是献给我们的神,是献给——魔鬼。他们说,那些被杀的人,是魔鬼的信徒,该死。”
林翼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血祭还在继续?”
玛雅点点头:
“继续。但主持血祭的人,变成了那些投靠西班牙人的傀儡酋长。被杀的人,也变成了那些不听话的、反抗的、或者被随便安个罪名的人。”
她冷笑一声:
“我阿爸说,这叫‘以土着制土着’。西班牙人最拿手的本事。”
巳时三刻,玛雅的讲述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我阿爸,是族里的祭司长。他负责保管一样东西。”
林翼目光一凝:
“什么东西?”
玛雅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阿兹特克太阳历法典。”
林翼愣住了。
太阳历法典?
那是什么?
玛雅解释道:
“那是我们阿兹特克人最珍贵的东西。上面刻着太阳历、月亮历、金星历,还有我们的神话、历史、祭祀的规矩。那是我们祖先用几百年时间刻成的,一共十二块石板。”
“西班牙人来的时候,十二块石板被藏在不同的地方。我阿爸的祖先,藏了其中两块。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阿爸手里。”
林翼的眼睛,亮了:
“那两块石板,现在在哪儿?”
玛雅摇摇头:
“不知道。阿爸怕被西班牙人找到,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那些西班牙人,一直在找这些石板。他们知道,只要毁了我们的历法,毁了我们的神,我们就再也翻不了身。”
“他们抓了很多祭司,严刑拷打,逼问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