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精锐、招募的商贾、东瀛浪人、以及那八百罪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挥手,有人呼喊,有人哭泣,有人跪倒在地,默默祈祷。
周世诚站在最前方,望着那七艘船,久久不语。
天海僧的诵经声,越来越响,压过了哭声,压过了海浪声,在阴云下回荡。
陈泽站在“破浪号”的艏楼,面向码头。
他高高举起右手。
岸上,周世诚同样举起右手。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一声惊雷,从天边滚来!
那雷声如此之近,如此之响,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码头上,有人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几个孩童哇哇大哭!
天空,那铅灰色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线惨白的天光。但那光,不是阳光,而是某种诡异的、惨淡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如同死人的面孔。
“海神怒了!真的是海神怒了!”周老大再次嘶喊,声音凄厉如鬼。
这一次,没有人再笑。
因为那雷声,那云层,那惨白的光,确实太诡异了。
码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天,看着那裂开的云层,看着那诡异的光。
然后,所有人又看向那艘船,看向那个站在艏楼上的身影。
陈泽也看着天。
他仰着头,望着那片裂开的云层,望着那惨白的光,一动不动。
许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站在他身边的宋珏,看见了。
“将军……”宋珏颤声道。
陈泽没有回答。
他转身,大步走下艏楼,来到甲板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临时竖起的木杆,杆上绑着几只白鸽——那是准备用来祈福放生的。
陈泽走到木杆前,伸手,解开一只白鸽。
白鸽在他手中扑腾着,咕咕叫着。
陈泽看着它,忽然从腰间抽出战刀。
寒光一闪!
白鸽的头,瞬间被斩落!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陈泽的脸上、身上、甲板上!
“啊——!”
有人惊呼。
陈泽没有理会。他提着那只还在抽搐的无头白鸽,走到船首,高高举起。
鸽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船首的龙旗上。
那面明黄色的龙旗,被鲜血染成一片触目的红。
陈泽仰天大吼:
“天若阻我,我便破天!”
吼声如雷,在阴云下回荡。
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世诚望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天海僧的诵经声停了。他望着陈泽,双手合十,低声道:
“阿弥陀佛……此子,非常人。”
岛津纲贵盯着那个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毛利纲广的脸色,变了又变。
八百罪囚中,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浑身颤抖。有人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
周老大,那个喊了一早上“海神怒”的老水手,此刻呆呆地望着那个身影,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真龙!真龙下凡!老朽瞎了眼!瞎了眼!”
就在这时——
“呼——!”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东方刮来!
那风如此猛烈,刮得码头上的人东倒西歪,刮得海面掀起巨浪,刮得七艘船的帆缆猎猎作响!
但诡异的是,那风的方向,不是从海上往岸上刮,而是从岸上往海上刮!
七艘船,被这股狂风猛地推离码头,向着港外,向着那片阴沉沉的大海,疾速驶去!
“这……这……”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泽站在船头,迎着狂风,浑身浴血,如同一尊杀神。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起锚!升帆!明轮挂挡!出发!”
号令声响起。
三艘神机舰的烟囱,同时喷出浓烟。明轮缓缓转动,劈开水面。
七艘船,在狂风的推动下,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码头上,所有人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船队,久久不语。
良久,有人喃喃道:
“龙王爷……开道了……”
午时,长崎港。
那阵诡异的狂风已经停了。天空的阴云,竟然开始慢慢散开,露出一角蓝天。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还未散去。他们望着那片渐渐晴朗的天空,望着那早已消失在海天线上的船队,议论纷纷。
“你们看见了吗?那风,真的是从岸上往海上刮的!”
“陈将军一刀斩了白鸽,血染龙旗,喊了一声‘天若阻我,我便破天’,狂风就来了!这不是龙王爷开道是什么?”
“那个老水手,不是萨满出身吗?他喊了一早上海神怒,结果陈将军一刀下去,海神就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