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一块的同盟。”郑成功冷笑,“利益一致时,可以暂时联手。可一旦触及各自的根本利益,这个同盟就会从内部开始裂开。”
他重新拿起朱笔,在海图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从果阿出发,经过科伦坡,终点画在龙牙门——那是四国联军的主攻路线。
第二条从长崎出发,经过琉球,终点画在台湾——那是日本和郑芝龙的东路攻势。
第三条从厦门出发,分作两叉,一叉指向龙牙门,一叉指向台湾。
“我们要做的,”郑成功的声音斩钉截铁,“就是让这第一条线,在到达龙牙门之前,自己断掉。”
辰时正刻,陈永华终于从译码房出来了。
这位参军眼窝深陷,手里拿着刚译完的密报,脚步却依然稳当。他径直走进书房,将三页还带着墨香的宣纸递给郑成功。
“侯爷,锡兰最新情报。四国已经正式邀请法国加入同盟,法国东印度公司代表杜布雷答应了,但提了两个条件:一是要暹罗和越南的独家贸易权,二是要分走远征军两成的战利品。”
郑成功接过密报快速浏览,当看到“法国要求指挥权份额与荷兰相当”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荷兰人答应了?”
郑成功将密报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永华略一思索:“最担心……同盟内部出问题?毕竟四国——现在是五国——各怀心思,指挥权分配又埋下了隐患。”
“不止。”郑成功摇头,“他最担心的,是这场仗打不起来。”
“打不起来?”
“对。”郑成功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在远东投入了太多。台湾丢了,香料群岛的控制权被咱们夺走一半,巴达维亚的商路也受到威胁。如果他们不能通过一场大胜挽回局面,公司的股价会暴跌,董事会可能会解散远东分部,范·德·海登会被召回荷兰受审——他输不起。”
他停下脚步,看向陈永华:“所以,他必须促成这场战争,必须让五国联军按时集结、按时出发。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安抚各方,哪怕是暂时让步。”
陈永华眼睛渐渐亮起来:“侯爷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不是我们下手。”郑成功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信纸,开始磨墨,“是让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自己产生怀疑。”
他提起笔,却没有立刻落下,而是看向陈永华:“永华,你精通多国文字。葡萄牙文和西班牙文,能否模仿到以假乱真?”
陈永华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呼吸微微急促:“侯爷是要……伪造文书?”
“不是伪造,是‘截获’。”郑成功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海狼般的狡黠,“夜枭在果阿不是有暗桩吗?让他们‘截获’一封从荷兰商馆寄往巴达维亚的密信。海登向公司董事会汇报,说已经成功拉拢葡、西、英、法四国,承诺战后将马六甲交给英国,将菲律宾还给西班牙,将果阿周边的新据点给葡萄牙,而荷兰……只要香料群岛和台湾。”
陈永华倒吸一口凉气:“这信若被安东尼奥总督和席尔瓦主教看到……”
“他们就会想:荷兰人凭什么这么大方?把好处都分给别人,自己只拿最难啃的骨头?”郑成功笔下开始挥毫,写的却是给夜枭的指令,“只有一个解释:荷兰人根本没打算兑现这些承诺。他们只是想利用联军击败我们,然后……翻脸不认账,甚至反过来吞掉盟友的利益。”
他写完指令,盖上靖海侯印,递给陈永华:“让夜枭在果阿的人,务必在三天之内把这封‘密信’送到安东尼奥总督桌上。要做得像真的,信纸要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专用纸,火漆要用范·德·海登的私章——我记得夜枭在巴达维亚的仓库里,存着几个从荷兰商馆‘借’来的印章模子?”
陈永华点头:“有。的那批战利品里,确实有范·德·海登的前任总督的印章。样式应该差不多,稍作修改就能用。”
“好。”郑成功又铺开一张纸,“这是第二封信,要‘不小心’被席尔瓦主教的人截获。信的内容是英国霍金斯写给伦敦总部的报告,说荷兰人私下承诺,战后会把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情报卖给英国,换取英国在香料群岛问题上支持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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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口述了三封信的内容,每封都针对不同国家的软肋:葡萄牙担心果阿不保,西班牙恐惧美洲殖民地受威胁,英国则永远在算计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利益。
陈永华运笔如飞,将郑成功说的每一句话都转化成看似真实的密信内容。他精通欧洲各国的文书格式和措辞习惯,这些信若真被送到安东尼奥、席尔瓦和霍金斯手中,至少有七成可能被信以为真。
“侯爷,这些信一旦散出去,五国同盟恐怕会从内部吵翻天。”陈永华写完最后一笔,抬头时眼中既有敬佩也有担忧,“可万一……万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