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番动作,自然没能瞒过有心人。
十月十八,夜。
涂山港外五里,一艘伪装成渔船的葡萄牙快船静静漂在海面。船舱内,烛光昏暗,三名欧洲人正在密谈。
“颂提功那个废物,彻底失败了。”说话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葡萄牙驻暹罗商务代表阿尔瓦雷斯,“帕那莱清洗了整个使团,我们的人全被挖出来了。”
他对面是个年轻些的荷兰人,东印度公司情报官范德维尔:“意料之中。郑成功不是傻瓜,‘夜枭’的厉害我们都领教过。不过……我们的真正目的,本来也不是破坏签约。”
第三人是个肤色黝黑的混血儿,穿着马来服饰,却有一双蓝眼睛。他是葡萄牙与暹罗贵族的私生子,代号“海蛇”。
“阿尔瓦雷斯大人说得对。”海蛇低声道,“破坏签约只是表面任务。真正的目标,是让暹罗与大明之间埋下猜疑的种子——现在看来,我们成功了。”
范德维尔皱眉:“成功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颂提功虽然失败,但他那些话,一定会传到郑成功耳中。”海蛇冷笑,“‘暹罗绝不会把稻米卖给大明’、‘暹罗永远不会驱逐葡萄牙人’——这些话,就像毒刺,扎在心里就拔不出来。郑成功现在或许相信帕那莱,但将来呢?只要暹罗国内稍有风吹草动,这些猜疑就会发芽。”
阿尔瓦雷斯点头:“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颂提功,证实了一件事——郑成功对暹罗稻米的渴望,远超我们预期。他宁愿容忍帕那莱清洗使团、甚至容忍颂提功的挑衅,也要促成签约。这说明什么?”
范德维尔眼睛一亮:“说明大明急需粮食!很可能……他们在准备一场大战,需要囤积军粮!”
“正确。”阿尔瓦雷斯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暹罗湾,“所以我们下一步,不是阻止签约,而是让签约‘顺利’进行。等暹罗大米开始源源不断运往大明,等大明军队依赖上暹罗的供应——”
他眼中闪过狠厉:“那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一把火烧掉暹罗的粮仓,或者一场风暴摧毁运输船队,或者……在稻米里下点‘料’。到时大明军队断粮,前线崩溃,而我们扶持的暹罗反对派趁机夺权,一举两得!”
范德维尔兴奋搓手:“妙计!但怎么实施?暹罗的稻米产区都在内陆,我们的人很难渗透。”
海蛇笑了:“这就要靠我了。我母亲家族在暹罗北部清迈颇有势力,那里是暹罗第二大粮仓。只要价钱合适,让几座粮仓‘意外’失火,或者让运粮船‘偶然’沉没,都不是难事。”
三人相视而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船舱底部的夹层里,一个“夜枭”密探正屏息静听。他手中的炭笔在油纸上快速记录,每一个字都关乎未来数千将士的生死。
更远处,另一艘看似普通的渔船上,郑成功正通过单筒望远镜,监视着这艘葡萄牙快船的一举一动。
冯澄世低声道:“候爷,果然如您所料,葡萄牙人另有阴谋。要不要现在动手抓人?”
“不急。”郑成功放下望远镜,“让他们继续计划。只有等他们的网全部撒开,我们才能一网打尽。”
“可他们要破坏暹罗粮仓……”
“所以本候才要和暹罗演那场戏。”郑成功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想烧粮仓?那就让他们烧——烧掉我们故意留在清迈的那批陈米。他们想在运输途中动手脚?那就让他们动手——动的是一船船掺了沙子的稻壳。”
他转身,看向舱室内那卷刚刚起草完毕的《大明与暹罗友好通商条约》。
条约正文旁边,还有一份秘密附件——关于建立“南洋粮食安全保障体系”的协议。根据这份附件,暹罗稻米将分三路运输:一路走公开海路,做诱饵;一路走内陆河运,经柬埔寨转真腊,再海运至占城;第三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将由大明海军伪装成商船,直接从暹罗湾深水港秘密运输。
三线并行,虚实相间。
这才是郑成功真正的布局。
“对了,”他忽然想起,“那个‘海蛇’,查清底细了吗?”
冯澄世递上一份密报:“查清了。真名乍仑蓬,母亲是暹罗北部清迈贵族之女,父亲是葡萄牙探险家科埃略。科埃略二十年前死于缅甸边境冲突,乍仑蓬由母亲家族抚养长大,但暗中一直与葡人保持联系。此人精通暹罗北部地形,熟悉山地部落,确实是个麻烦。”
郑成功沉吟:“找个机会,‘请’他来靖海号做客。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快刀。”
“候爷想收服他?”
“不是收服,是利用。”郑成功淡淡道,“他对暹罗北部了如指掌,正好帮我们找出所有潜在的叛乱势力。等清理干净了……再处理掉也不迟。”
冯澄世心中一寒,但随即释然——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
十月十九,晨。
“靖海号”主甲板被临时改造成佛堂。玛哈沙拉国师亲自布置,从暹罗带来的金佛像被请上临时佛坛,香烛缭绕,经幡飘扬。
帕那莱沐浴更衣,换上最正式的暹罗王室礼服。他身后站着清洗后剩下的九十七名使团成员,人人神色庄重。
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