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他扯下左臂的绷带,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这条手臂,是为国主挡箭所伤。逃出城时,三百护卫,只剩十七人活着上船。”
婆罗米首罗放下手,脸上泪痕纵横:“候爷……靖海候!占城立国千年,自汉时便与中国交好。武德四年遣使朝唐,贞观年间献驯象、火珠;洪武三年,我祖父遣使赴金陵,献犀牛、象牙,太祖皇帝赐《大统历》、织金文绮;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每次都在占城停泊补给,我占城倾力相助……”
他越说越激动,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物件。那物件沉甸甸的,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方玉玺——白玉质地,螭纽,印面刻着古老的梵文。
“这是占城传国玺!”婆罗米首罗双手捧起玉玺,声音颤抖,“仿汉制而铸,已传十二世。印文曰‘占婆国王之宝’,用的是梵文,但形制、尺寸,皆按永乐年间大明所赐亲王金册的规格!”
他将玉玺高举过头:“今日,我婆罗米首罗,以占城第十五代国王之名,将此国玺献于大明!占城愿去王号,永为大明郡县!只求……只求天朝王师,救救占城子民!”
“咚”的一声,这位年过半百的国王,竟从椅子上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
“国主不可!”老僧侣和武士惊呼,也要跪下,却被婆罗米首罗挥手制止。
“让他们跪!”他抬起头,额上已见血痕,眼中却是决绝的光芒,“国师,巴赞,你们记住——从今日起,再无占城国王婆罗米首罗,只有大明子民婆罗氏。若能以我一人之屈膝,换占城百万生灵免遭涂炭,这膝盖……跪得值!”
议事厅内,所有明军将领动容。
郑成功缓缓站起,走下主位台阶。他来到婆罗米首罗面前,却没有去接那方玉玺,而是伸手将他扶起。
“国主,”郑成功的语气难得温和,“玉玺,你且收好。”
婆罗米首罗愣住:“候爷……不肯收?”
“不是不收,是不能这样收。”郑成功扶他坐回椅子,“你献国玺,求为郡县,此乃大事。需有正式国书,需经两广总督奏报朝廷,需等天子圣裁。本候虽掌海军,却无权擅自决定藩国内附。”
婆罗米首罗眼中刚升起的光,又黯淡下去。
“但是,”郑成功话锋一转,“安南郑、阮两国,未经大明准许,擅自攻伐大明千年藩属,此乃僭越!本候奉旨巡弋南洋,抚慰藩邦,见此暴行,岂能坐视?”
他转身,看向冯澄世:“传令各舰,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派快船通知郑柞、张福峦:本候要他们一个解释——为何联手侵攻占城?为何不报天朝?”
“得令!”
婆罗米首罗浑身颤抖,这次是激动的:“候爷……候爷愿为占城做主?”
“不是为占城做主,”郑成功看着他,一字一顿,“是为‘大明藩属体系’做主。安南今日敢灭占城,明日就敢侵暹罗,后日就敢扰真腊。此风若长,永乐年间三宝太监苦心经营的南洋秩序,将荡然无存。”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占城的位置:“更何况,占城地理位置关键——北控安南,南扼真腊,东望南海,西接老挝。此地若全落入安南之手,将来大明商船南下,安南便可扼住咽喉。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此事……本候管定了!”
命令下达后,郑成功让亲卫带婆罗米首罗三人去舱室休息、治伤、更衣。
但老僧侣——占城国师拘那罗,请求留下。
“候爷,老衲有一言,关乎占城存亡,亦关乎大明南洋大计。”拘那罗双手合十,眼神深邃。
郑成功点头:“国师请讲。”
拘那罗走到海图前,枯瘦的手指从占城位置向北移动:“候爷可知,安南侵吞占城,已非一日。自前黎朝黎桓开始,至今已三百余年。老衲自幼习史,将这段血泪,说与候爷听——”
他的声音苍凉而平静,却字字带血:
“宋淳熙年间,安南李朝李英宗首次南侵,占城被迫割让布政、地哩、麻令三州。那是第一次割地。”
“元至元年间,安南陈朝陈仁宗二次南侵,占城丢失乌、里二州,王城阇盘第一次被破,国王制旻被俘,在升龙受尽屈辱而死。”
“明永乐年间,安南胡朝胡季犁三次南侵,占城再失升华、思义二州。幸得成祖皇帝遣张辅、沐晟征安南,灭胡氏,占城才得以喘息,并助三宝太监船队下西洋,报天朝大恩。”
“但自宣德年间大明撤军,安南黎利复国,占城的噩梦就再未停止。”拘那罗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道道割让的边界,“景泰年间,割古垒、古者;成化年间,割占洞、茶麟;正德年间,割升华、思义再失;万历年间,割富安、延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到了天启、崇祯朝,安南郑、阮虽内斗,但在侵吞占城一事上,竟出奇地一致。郑氏取北,阮氏吞南。每占一地,必屠城、掠妇、毁庙、灭文。我占城子民,或被屠杀,或被掳为奴,或被迫改安南姓名、说安南话、拜安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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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那罗转过身,老泪纵横:“候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