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一-那是自她情窦初开伊始,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旖梦中的一幕。她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那不是来自仙药的挟制,不似她面对哪吒时,那样强硬的、却身不由己般被操控着的爱意,那样的感觉令她发自本能地部栗与惶恐。
但此刻却不同,她听到她的心心在自由地跳动着,用尽一切力气向她诉说一一这才是我的心之所向。
她几乎要沉溺在这股发自内心的情谊里,直到一个含糊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入她的耳中。
………阿王天……
沈碧云愣在当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阿王天……
直到从昏迷的季梵口中再度听到这声轻唤,沈碧云才回过神。“……别走……”
沈碧云愣了会儿,看着昏迷中的季梵唇角翕动,无意识地唤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祈求着让那个被他呼唤的人别走。
沈碧云的心跳在那一声声呼唤中平静下来,神智慢慢回笼。她在做什么?在自己的…兄长身患重病时,趁人之危吗?沈碧云离开房间,去药箱里翻出针管,像是喂幼猫喝水一样,将汤药抽进针管里,随即等季梵再一次梦呓出那个名字时,给他顺利喂了进去。就这样,在沈碧云一点点的努力下,终于将一整碗汤药尽数给季梵喂下。她已经记不清听他唤了多少次那个陌生的名字,只是一下下重复着机械的动作,麻木地给他喂着药。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让季梵这么眷恋,连病重惊厥,梦里都是她的身影。
她的脑内勾勒不出哪怕一丁点模糊的画像,但她想,那一定是季梵深爱的人。
…那也不错。她下意识想,他终于在摆脱了这个拖累了他十几年的拖油瓶后,拥有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人。
哪怕那人不是她。她也觉得,真好。
沈碧云从小就知道,季梵是个很优秀的人,一边照顾着三天两头生病的她,还能一边考中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高校,但最后,为了能照顾常年生病的她,他放弃了首都的学校,留在了本市。
自己从小生病,一个学期中有一半时间都在医院病床上度过,季梵就干脆兼职起了她的补习老师,这才让她得以一路顺利地升学,考上重点高校。那时的季梵已经上了大学,他不再要沈家的生活费,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给在医院的她做一日三餐、补习功课……
为什么不用他的妖力呢?身为一个有法力的妖族,只要他稍稍动用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或许当年就不必那么辛苦了吧?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看着床上季梵神采不再的病容,笑了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骨子里透着一股清正到令人觉得迂腐的书生气,他会用自己多余的钱给福利院捐款,却连护士偶尔给她买的一些小零食,都要找到对方道谢还礼。
他慷慨善良,也从不让别人的善良落空。他以身作则,教她怎样做一个好人。
沈碧云又给他喂了一碗汤药,季梵的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她摸着他的额头不再像刚刚那么滚烫,终于放下心来。
她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学着他曾经悉心照料自己的模样,照顾着病重的他。
真好,她也终于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了。
那曾经是她弥留之际都无法开解的心心结一一她十七岁那年的生日前夕,一场重病来势汹涌,她被接到重症病房,生死线上挣扎一周,一度失去所有生命体征,那时沈家已经在替她准备后事。
只有季梵没有放弃。
在她为数不多的清醒时日中,她睁开眼,看到了自己病床边面容憔悴的季梵。
她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季梵,额发凌乱,双眼通红,眼下的黑眼圈几乎掉到颊边,长短不一的胡须吡在下巴上,显然已经许久没有打理。十六岁的她从深度昏迷中短暂清醒,仿佛回光返照般,竞然有了说话的力气。
透过厚重的氧气面罩,她轻声唤他:“……季梵。”他瞬间惊醒,想要伸手去握她的手,但她的手上被接了几根管子,他怕碰到了输液管,小心翼翼避开,却无从下手。她被他难得生疏的样子逗笑,笑着笑着又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季梵慌张着伸手去按铃叫医生,但被她制止了。
那时的她当真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或许这便是最后一面一-那些会给季梵带来压力的心事,她会随着死亡一起带走,但有些话,她现在不说,便再没有机会了。
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气喘着开口:“…这辈子,能遇到你,能遇到妈妈,我已经很幸运、没有其他遗憾了,你不用难过,我真的……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看过电视上的故事,年轻人的英年早逝纵使令人遗憾,但她不同。在她短暂的生命中,她已足够幸运、满足。
季梵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她那时已经太过吃力,分辨不出他眼中的情绪,喘息着继续道:“只是、只是还有些可惜……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顾我……可惜没能,为你做任何事。”
如果她能平安长大成年,或许还能用余生去报答那些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却不惜一切待她好的人。
但她的生命太过短暂,她能感受到,已经走到了尽头。这短短十七载的人生,她是幸福的,纵使童年未必幸运,但自从遇到